
礼拜二早上
14/07/09
我的办公室电话在响。
我拿起来,那一厢传来女性的声音。
她破口大骂:“你是杀人凶手!”
我回不过神来。
我再次听到对方大声说:“超 X 败!Fxxking father!你是杀人凶手!!”
那天,我真的对不起我的耳朵了。
我的耳朵和我一同承受了很多不必要的责骂。
甚至是诅咒。
我的病人们在我从台北实习回来之后,去世了好多。
其中一个男病人的太太是精神病患者。
她的先生在我離開之後,也跟著走了。
所以,沒有人告訴她爲何他去世。
結果,她詮釋為我是殺人兇手。
因为我抛下他的先生,不照顾他的先生,
所以间接杀死他。
結果,我拿著電話筒不斷讓她生氣。
不斷重復她所說的話。
大約20分鐘左右,
有好幾次我覺得我自己已經無法忍受那個責駡。
好幾次我忍不住想要反駁,為自己辯護。
可是,我都是 hold 住。
我察覺到自己的怒氣是正在醖釀的。
畢竟,被別人冤枉是很不好受的事。
可是,我很快告訴自己:
“她是有精神分裂的。
我怎麽可以要求一個精神分裂的人聼我的分析?”
再加上,我覺得生氣也是哀傷的反應之一。
既然她心中的怒氣無法投射,所以就選我來做出氣筒。
所以,我都是傾聽。不為自己解釋。
這個大死貓,塞在我的嘴裏,差不多可以吞進去了。
等她不斷罵我,罵到她說:“你知道我很傷心嗎?”
我回應:“我聽到你一直罵我,我心裏面也替你很難過。”
她沒轍。我想,她没办法再继续生气。
她哭了。
在电话那边不断哭泣。
我说:“辛苦了。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你为你的先生不和你说一声再见就走而生气。辛苦了。”
她说:“我每天早上都在哭。他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
我说:“我想,如果他真的有选择的话,他不会想要这样走的。”
我让她从对我的怒气,转移到对她先生的怒气。
我觉得那个怒气是来自于先生没有准备她。
我让她不断哭,不断说她先生的不是。
到最后说出她很想念她的先生。
我说:“那天,我又去chua cho kang colombarium 看他。”
(就是那天害我走半小时路的那一天。)
她说:“原来你有去看他?”
我说:“当然有。我陪他这么久了。我也很不舍得他。
所以,当你骂我是杀人凶手的时候,我很难过。”
她语塞。她说:“我怪错你。”
我说:“我想,换成我是你的话,我也会臭骂那个社工。
没有告诉你发生什么。也没有和你说再见就走了。
换成我是你的话,我也会骂他。”
我们再谈多一下。
决定了下个礼拜我会去拜访她。
再和她多谈。
我们放下了电话。
***
下班前的那个会议,我的社工伙伴说:
“你今天早上对话,我偷听了。很棒。很棒。
能够这么稳地听别人骂你,我觉得很了不起。我要向你多学习。
什么时候再给我supervision?”
我想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我刚休息回来,能量满满。我不累,也没有太多的工作量。(和以前比较。还没有累积太多。)
所以我愿意多从别人的立场听别人的心声。
第二个是:
我在淡水马偕学习了说出别人的心声。
那些深处的心声。
我较不注重自己,
我不需要为自己辩护。
我也不要把自己放在前提。
因此,我觉得我handle恰到好处。
***
礼拜天。晚上。
19/07/09
也就是五天后。
她再次打电话给我。
再次和我说对不起。
她错怪了我。
我也乘机告诉他:“我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我很欣赏你再次打电话给我,再寻求澄清。
我很高兴你做到这一点。”
谁说精神分裂症的人无法办事?
我常欣赏他们每一刻当下的一致。
***
礼拜一。
20/07/09
我报告团队。
我从被病人的太太误骂为我是杀人凶手;
到最后的一通对不起的电话。
我老板说:“恐怕也只能有你可以这么associate她。如果她不对你生气,她还能对谁生气?”
真的。她的生命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和她连接了。
所以,我心里对她寄予很深厚的怜悯。
祝福她。
一个丧夫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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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习到:
“我只要知道你还是爱着我,那么我会给你自由。因为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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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个留言:
“我只要知道你还是爱着我,那么我会给你自由。因为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我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呢?
我也是常对着先生的照片骂他怎可以没对我说任何一句话就走了,我更生气的是他让孩子们没有了爸爸...
而在我静下来时,我更加知道我的心是痛的,是很痛的....
我很想念他...
我真的想念他...
我只能流下想念他的泪...
现在我是不是要改变想法,如你说的
“我只要知道你还是爱着我,那么我会给你自由。因为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以量。谢谢你的学习分享。:) stella
MX: 慢慢走过去,别期待自己完全走出去。因为那是生命另一种修行。祝福你。
Stella: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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