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我和丽芳一同做辅导。
婚姻辅导。
那晚辅导完毕之后,我和丽芳坐在kopitiam喝咖啡。
我们聊了很久。 debrief 很久。
针对我在对方语言背后所听到的内在声音,
丽芳问我:“你是如何在对话中看到这么多东西的?”
我说:“放空。”
我想在这里再继续说我认为的放空。
放空是一种全心全意投入的状态。
放空自己代表我需要完全把杂念放在一旁,
让自己全心全意投入在某一种活动里头。
而这种放空的背后,
你需要有许多的经验、知识来支撑你的放空。
放空并不代表什么都没有。
放空是你能够敏锐到对方在此时此刻需要什么、表达什么;
你能够在那时那刻给予什么、刺激什么、表达什么。
也就是我常说:“学习背后一大面,辅导前面一条线。”
(偷取于一位艺术家做京剧的概念。)
放空的背后,你的头脑必须要柔软的。
放空的背后,你的感官是要开放的。
打开耳朵、张开眼睛,连皮肤都要嗅到当下对方所散发出来的气氛。
完全全心全意去听懂对方所要表达的事情。 去感受对方的感受。
我告诉丽芳:“这是最perfect的状况。
可是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得到。
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趋向这个状况。”
一直让自己趋向这个状况,是我们做辅导员助人的责任。
我鼓励丽芳在自己的《个人我》的部分多下苦功。
譬如:我自己在摄影时刻、写文字时刻、慢跑时刻;常常有一种体会我只剩下当下的活动运作而已。
我没有了其他思维在干扰、我没有了其他欲望在干扰、
我只是很专注在做一件事情。
拍摄。写文章。慢跑。
甚至我有一次经验,发现我在慢跑的时候,自己不见了。
我不晓得该如何解释。
当我发现我不见了,我什么意识都回来了。
那是一种很深刻的专注状况。以及观察力。
我鼓励大家,不管你从事什么行业,放空以及专注是一件可以提升生命质感的状态。
丽芳说:“所以放空,是全心全意的。看起来是空的,其实又是很满的。”
说的真好!
**
丽芳继续和我聊起我们共同工作的一个案例。
丽芳:“她一直想要离开他。”
我说:“你不要用自己的诠释。她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离开他。除非她亲口说,我才能够用她的诠释去好奇她的想法脉络。”
我说:“她只说她没有了感觉。她只说她不需要他,她也可以过得很好。她同时也说她也很难过、她也很辛苦。她并没有说要离开她。”
所以我对丽芳说:“很多时候我们的诠释阻挡了我们进一步了解对方的渴望。我们的诠释常导致让我们给对方一个标签。即使对方的想法真的是符合你的诠释,你也必须要有责任去引证。让对方自己表里一致说出属于她真正的想法。”
我常对我的个案说:“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厘清我所听不懂的东西。刚才你一方面这么说......,然后你又说...... , 我听不清楚。你可以帮助我搞懂这些困惑吗?”
不懂就要承认不懂。
千万不要拿着自己的诠释来装懂。
这样你会看不清楚坐在前方的人们。
是我们要跟随对方的想法。
而不是对方要符合我们的诠释。
突然我想起,我曾经为了这两句话,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
辅导员的思维架构只要察觉自己的诠释不对了。
一定要立即丢掉。
我对丽芳这么说。
一旦你常有自己的诠释,其实你自己内心也非常忙。常因为那些诠释而左右了你发问问题的方向。
放空,全心全意专注对方。
你的内心是可以很平静的。
哪怕你对对方的问题,其实一无所知。也没有解决的答案。
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如何处理问题才是问题。
***
丽芳再问我:“你今晚做完辅导,你不会开心的吗?”
我说:“你白痴啊?”
丽芳抗议说:“喂。你今天说了我很多次白痴。”
丽芳觉得我今天做的最棒的地方就是:
我不需要让两人说出他们今天吵架的内容。
而继续process他们内心的旁白。
因为只要我们一听故事,对错就会插手。
到最后我们需要做法官,来决定谁对谁错。
我一点都不在意到底谁对谁错。
我只希望他们在对错的背后,
看出到底对方是如何做想,自己又是如何做想。
我觉得这样才重要。
让自己说出受伤的部分、委屈的部分。
允许对方说出她也受伤、难过的部分。
我觉得这些才重要。
我觉得人际关系真的不要再以谁多谁错来做游戏规则了。
不累吗?
丽芳说:“完全不说出今早吵架的内容,却又可以处理那个impact所带来的过程。这个地方才是最棒的。”
我对丽芳强调说:“shift the content into the process。这是我们要大量磨练的地方。”
我说:“其实我有在辅导一个小时之后,反映让他们两人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今天因为什么而吵架,你有没有察觉到他们两人都笑了。
如果他们硬要我成为法官来证明谁对谁错,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要跟着去。
因为那可能是他们的需要。
可是,他们到最后,我问他们:我们刚才的对话是你们要谈的吗?
我发现他们没有要说那个吵架的欲望。所以我才没有追着去。
是他们决定的。不是我。我只是一直follow......”
丽芳很兴奋地说:“平常都是看你的文章,现在可以在现场看你如何做辅导。很爽。你不会开心吗?”
我说:“没有突破的东西,我为何会开心?”
我问她:“一个新手看你在做辅导,然后她觉得你很会做同理。觉得你做同理很棒,然后拼命问你你不会开心吗?”
我其实想再酸她。
她点头:“我知道了。”
丽芳,很可怜,常被我整。
不过,我也常被她酸。
这才叫老友嘛。
其实我们做辅导,为了不是自己开心不开心。
当然,如果我们看到有突破,有成长,我们不但只是开心,而是会兴奋。
看到对方因为有了一些洞察力,而改变自己。
那是我们最开心、也是最兴奋的部分。
我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好几次对谈。
我准备好承接两人更真诚的对话。
但愿他们夫妻两人继续加油、继续成长。
祝福他们。不管结局如何,他们都需要被祝福。
祝福我和丽芳。
祝福大家。
祝福这个充满关爱的社会。
以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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