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ling Garden

正当我拍摄花朵的时候，
小蜜蜂飞过来采蜜。
他无礼地走进我的视野里。
让我乐开怀了！

人生中第一张有蜜蜂的照片。
咔嚓。完成。
真美。


摄于台北市北投区
国立台北护理学院
生死教育与辅导研究所
愈花园（Healing Garden）
20/05/09


****


什么是Healing Garden？
有机会一定会写在这里告诉你。
我拍了好多漂亮照片。

那是一个充满灵性的疗愈花园。
让丧亲的家属有一个花园
跟随着带领员（老师）透过不同户外活动来疗愈自身的悲伤心情。

我喜欢这里喜欢到待在花园里头不愿意离开。
一直到太阳把我晒到皮肤痛，我才愿意走。
太阳竟然赶客。真是的。

***


今天我要回去新加坡了。礼拜二再回来台北。
抱歉，如果我还没有回你任何email，请你给我一些时间。
现在是在机场上网的。


**


再和你多分享我的一张杰作。
这是事先构图的。不是乱拍的。
也就是告诉你我愈来愈Pro了。哈哈。


好喜欢以下的这一张照片。





其实这朵花“长大”之后，就是一朵全白漂亮的蒲公英了。
它怎么可能知道呢？

《生命》的力量会向它展现，
只要它愿意倾听。也愿意顺从。

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如此；
只要我们愿意倾听生命、顺从生命。





=

Anthony Yeo

丽芳和Karen在这两天告诉我：Anthony生病了。
患的是淋巴癌。蔓延肺部。目前好像在急症室。

Anthony 是我的老师。也是我在慈怀病院的督导。
曾经得过他的邀请说；他很愿意和我一同去看我的个案。
然后他一直对我的病例很有印象。
每一次见到我，都一定会慰问我handle病人如何。

最后我们的一次对话，是我在离开新加坡赴台北实习的前一个礼拜，
他办完督导session离开Assisi之前，
我们的对话的内容是：我想成为他的学生。
他说：你回来再说吧。
我说：我就当着你同意咯。
他说：我没反对。也没同意。你回来再说吧。写一个proposal给我。
我说：没问题。

我对他有独特的信任。
因为我觉得他的conceptualization异于常人。
他有独特的见解。我很喜欢。
觉得他总是可以看出我看不出的状况。
毕竟，他的辅导方式以及经验已经到达炉火纯青。

说到这里。我还是有一点失落的。
因为很有可能，我回去之后，他可能已经离开人间或者已经无法工作了。
我想，我还是希望去看一看他。
也希望他允许我去看一看他。
虽然他已经告诉Straits Time报章（今天刊登的新闻）他不愿接见所有人。
只希望可以和家人多聚在一起。

我记得他曾带领我们督导的时候说：
“如果我去世的话，我不要我家人为我举行任何的仪式。烧掉，然后丢掉。就可以了。”
我说：“我无法像你如此潇洒。”

他用一贯笑声，带过我们的对话。

他曾经在他的中心看到我在星期六出现。
他问我：“你为何在这里？”
我说：“我来上Julianna的督导啊！”
他说：“Assisi工作还不够多是不是？还要做Volunteer？”
我说：“你不知道，我心中对辅导有多热爱！”
他拍一拍我的肩膀。竟然给我一个半拥抱。
我知道是因为我的别扭，所以他只能够给我半个拥抱。
是我不习惯。
尤其是两个男人在一个无人的长廊。
不过，我很欣赏他的真诚。

他从来不管太多的礼仪。规则。
他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性格造就他可以拥有非一般的思维。

很欣赏很欣赏的一名老师。
希望他安康。
如果他过不了这一关，也希望他走好。
我深信他心中必定安详。
不为什么，因为他是Anthony Yeo。
Father of Counselling。报章如此说。我也很同意。
新加坡还有那一个人可以和他同起同坐。
我们不知道，他对辅导有多热爱！

当然我心中是失落的，
因为看来我和他的那个Proposal很有可能变成我生命中其中一个unfinished business了。

没办法。生命，真的无法可安排。

Thank you, Anthony。






***

Strait Times （2009-05-16）

(CNA) -- "Veteran counsellor Anthony Yeo, 60, has been hospitalised with lymphoma, a cancer of a type of white blood cell that fights off infections in the body.
News of his illness was announced on Thursday on the website of the Counselling and Care Centre, where he is a consultant therapist.

The centre said it was unable to give more details on his condition, and his family has declined comment. An announcement on the centre's website said Mr Yeo, often referred to as the 'Father of Counselling' in Singapore, is not ready for visitors and would prefer to spend time with his family.

Those who would like to convey their get-well wishes may send their cards to the Counselling and Care Centre in Hong Lim Complex. Mr Yeo joined the centre fresh out of university in 1972, and rose to become its first local director in 1980. He was only 32 then.

He pioneered formal training for counsellors here and has trained close to 1,000 counsellors. An energetic speaker, he has always advocated paid sabbaticals for those in his profession and proper professional recognition in the form of licensing and registering of social workers.

Lymphoma is also what struck both Prime Minister Lee Hsien Loong and the late president Ong Teng Cheong in 1992. Mr Ong died in 2002 at the age of 66."



=

害树Vs种子

因为昨天和督导的对话，
我想起2007年我写了这样的一篇文章。
因此，我给它从我的档案里头找出来。


**




十多年前，（应该是在1999年吧。那个时候我还住在OUG Garden）
炽和对我说：
“我和你互动，看你如何面对亲密关系。
我发现到：你并不觉得自己值得被爱。”

当时的我很反感炽和这样评论我。
我不需要被审判。
可是，我的反感来自于我的防卫机转。
如果我卸下自我防卫，
就等同于要我去观察自己不值得被爱的部分。
当时的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
做到观察的部分。

如今，我同意炽和所说的。
我发现我有许多这种思维：

我不够physical attrative。
我不够charming。
我不够这些。不够那些。
结果，这些小小的负面思维，
凑起来，绰绰有余挡住我和别人的关系，两人难以靠近。

I'm not lovable?
No. i don't think so.
Sometime, i'm lovable.
Most of the time, i think i'm lovable.
就如我说：我用了超强的意志力来扭转过去创伤所带来的思维。

我理智地知道：我有很多非理性想法。
这些非理性的想法，已经可以放下了。
可是，我告诉督导：
“你知道吗？Those irrational thoughts have been so rooted.”

是的。用一个隐喻。

小的时候，别人无意撒下的种子。
我以为那就是我花园该有的大树。
可是，我并不知道这几棵大树，不但不保护我。
而且破坏我的花园。
大树的大根甚至把整个土壤的营养都拿去。
不长果。不开花。还发出臭味。惹来害虫。

当中，又来几场狂风暴雨。
让整个花园都被摧毁。好几次。
奇怪的是，越有多不幸的事件发生，
那几棵大树并没有因此倒下。
反而越张越大。越来越放肆。

24岁之前。
我都没有办法去处理这个心灵花园。
其实，我都不知道我竟然有一个这样的花园存在。
我以为事情过了。就过了。
我不知道这个花园已经藏在深处。藏在潜意识里头。
影响我生命各个层面。

24那一年。
生命没有意义。
想寻死。闭上眼睛，骑着摩多。或者看着车。
竟然觉得害怕死。
酗酒。身体一直病。
常和家人吵架。

因为这些所有的种种，我发现了这个花园。
我发现我的心灵花园，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下。

我有好几次尝试去收拾我的花园。
当初那些狂风暴雨的经历，终于得以flash back，
第一次，经历和感受我生命中的最大失落。（丧母）。
是在我26岁那一年。
我因此跪倒在心灵花园里而痛哭失声。
我决定好好地让自己痛哭一场。不再忽视它。
我继续流泪。面对伤痛。愿意探索。不断成长。
我发现有些害树自然倒下。


因此，我不再如此悲观。

这几年，我一直让害树倒下。连根拔起。

《我不值得被爱》。倒下。
《我需要用生气来让人家知道我的想法。》。倒下。
《我不受人尊敬》。倒下。
《I'm not lovable》。倒下。
《我需要武装自己。不断做的最好。好让我的家人放心》。倒下。


当一棵又一棵的害树倒下。
我既开心又兴奋。
生命的成长从来都不靠奇迹。而是一种坚持到底。
我很小心地在自己的心灵花园里撒了一些种子。
种子有爱、希望和光亮。

《我不需要每个人都爱我。可是我有时候是值得被爱的。我有能力爱人。我也允许别人来爱我。》撒下。
《生气是我的一部分。我拥有他。而并非他拥有我。》撒下。
《我不需要不断完美。而得到别人的尊敬。放下完美。现在我们说good enough。》撒下。
《sometime, i'm loveable》。撒下。
《能够接纳自己脆弱才是真正的坚强。》撒下。


我知道一棵害树与一粒种子是无法相提并论。
我从不拿害树和种子来对比。
因为，我知道我撒下的种子变成的小树，只有五六年的寿命。
那些害树在我童年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就已经根深蒂固，放肆蔓延成长24年。
因此，如果我要继续成长。我还是需要更多的坚持。
只要相信。相信我是值得拥有一片丰盛的心灵花园。
这一点，我绝对相信我是值得拥有的。

所以，我今天拥有的快乐和幸福，并不是必然的。



=

漂亮的小妹妹

正当我们在淡水河畔写着明信片给家人的时候，
店老板的女儿，只有三年级；为了替我们拿笔，在店门跑进跑出。
乐于助人的小女孩。

妹妹很漂亮。

我：“妹妹，叔叔可不可以帮你拍照？”
妹妹并没有害羞。
大方地站在那儿，让正在蹲着的我拍摄。

我从宝贝Nikon D80 荧幕中看了看成品，
我对妹妹说：“如果叔叔也是三年级小学生的话，叔叔一定要追你。妹妹，你太漂亮了！”

妹妹不好意思。低着头。可是也没有离开我们。
直到我们写完那张明信片。

我走进店里看一看妹妹的爸爸；也就是店老板。
一个已经大肚腩的爸爸；正在玩着Game Boy。
好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爸爸……
怎么差距这么大……
我想：妹妹的妈妈一定是大美人……

我对妹妹说：“妹妹，叔叔把这张照片冲洗给你，好不好？”

妹妹不好意思。婉拒了。
我还在想，要如何把这张照片送给她。

和她挥挥手
离开……
准备要去喝酒。观赏河畔风景。


打算下个礼拜把这张照片冲洗，送给妹妹。



=

人生也只是一堆骨頭而已

高大哥是一個很有趣的病人。
也非常豁達。
我很喜歡和他對話。
說對話，其實有點不正確。
因爲他患上的是喉癌。
根本就無法説話。
是他用環保紙還有他的心力；
一個字接一個字寫給我看。
而我用話語回應他。

這樣互動，這個禮拜每一天都花上一些時間來完成對談。
覺得高大哥的豁達是來自于他對生命的看破。
雖然這樣的生命已經無法後退，也無法前進，
卡在安寧中心以及居家，盤旋來回。
可是，他的磁場就是讓人覺得好舒服。
他是安寧中心上上下下全體員工都和他熟路的病人。
他常坐在大廳裏，不常趟在病床睡覺。
不斷地和別人產生互動以及對話。
這才是我欽佩他的，
靭度性很強的生命力。

因爲我四月初為他拍了三張很漂亮的照片。
（恕我無法放在這裡和大家分享。）
他和自己的主治醫師拍的。
還有他很要好的義工一同拍的。
還有和其他實習生一同合照的。

他常把那三張照片放在自己的口袋裏，
時而拿出來和大家分享。
滿意的笑容，盡寫在臉上。

他爲了要答謝我。
昨晚親自從淡水去臺北城市買了一件Polo T-Shirt給我。
我想他故意不把價錢標簽撕開。 ：）
那是台幣NT 3280 的 T-Shirt。
（等同于新幣S$164 或者馬幣 RM360 的一件 T-Shirt）。

從來沒有收過這麽貴重的禮物。
無法拿下。他拼命塞給我。
一件很漂亮的Polo T-Shirt。

後來，督導告訴我：
在臺灣有些衣服的價錢是標簽上的十分之一而已。她叫我安心收下。
我聼了也安心。
不過他還是要花上一些錢的。
所以我表達我的謝意。
連忙也從家裏拿出我在香港機場買的龍井茶葉回送給他。
包裝得很美。我自己也不捨得拿出來喝。
結果，送給高大哥，我覺得也非常的恰當。
兩人都收到禮物。都同樣歡喜。


***


高大哥昨天看到我。
和我聊起生命。
他在紙上寫上：“人 生 如 夢。”
我重復：“人生如夢。”

然後他從錢包裏拿出照片給我看他的太太。
他年輕時候和他的太太坐在花園裏拍的恩愛照片。
還有他那幾位很可愛的千金多年前的童年照片。
還有那一張他僅有三嵗的可愛照片。
雖然已經發黃，
不過從那張三嵗小孩的照片裏看得出高大哥那炯炯有神的雙眼從小就擁有了。

如果人生真的是一場夢，
我想，他的人生一定是一場美夢。
醒來了之後，也覺得格外甜美。

我很喜歡這樣書寫的對話，畢竟我不曉得他要表達什麽。
所以每一次我都在等待他完成一個句子。
一個字接一個字，我才能了解他在說什麽。
要稍微有一點耐心。
也不可以急著猜他到底在寫什麽。

有一句，我覺得讓我有感覺的是；
他這樣寫著，
“人 生 只 是 一 堆 骨 頭 而 已 。”

他寫了之後，看著我。
坦白說我也不知道如何回應。
我只是重復地看著這一行字。
復述地說：“人生只是一堆骨頭而已。”

我問：“高大哥寫這一句話有什麽用意嗎？”

高大哥在紙上再寫一句：
“難 道 你 說 不 是 嗎？”

我笑了。他也笑了。
坦白說，除了對他笑，我也真的不知道如何回應。
因爲我覺得一切的回應都是多餘的。

其實也真的沒有錯誤。
人去世了之後，就真的只剩下一堆骨頭而已了。

所以，我看到我們不斷進取的生命價值；
唯一的意義就是我們要去體驗這個過程。
雖然我們也知道到最後生命畢竟真的是一場夢。
也是一堆骨頭。
可是我想：

在做夢的人還沒有被敲醒之前，
在活人還沒有被燒成剩下一堆骨頭之前，
我們就好好體驗這一場生命之旅。
畢竟，那個經驗值得非常難得。

Quality of Life。
我就從高大哥的身上看到了。
雖然他的想法是如此的“空性”；
可是我覺得他並沒有坐在那兒等死。
也沒有無爲地等待死亡的到來。

我覺得他與團隊的連接是非常深厚的。
我覺得他的心靈對陌生人是非常開放的。

雖然我從督導口中知悉他以前是一個脾氣很暴躁的病人。
也是一個性格很頑固的丈夫（爸爸）。
可是我在此時此刻的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出那怒氣的一絲痕跡。
他的家人依然尊重他。關係也非常良好。
因此，我從高大哥身上又再看到一次的證明：

“人類，因爲自己願意改善，而讓自己的生命變得豐盛起來……”


高大哥知道我今天要離開馬偕，
（要去其餘六個安寧中心去考察。）
他給了我一個深擁。

一個心中擁有如此豐厚關愛的病人，
我怎麽可能會忘記？

我回敬的當然也是一個同等厚度的深擁。




=

九份兩日游

臺北縣九份如果是早上去的話，那真的一點都不美。也沒有什麽特別。
九份這個地方，是要留宿的。
然後趁夜間少人，
沿著石梯往豎崎路一路走上去，
一路上的紅燈籠，讓整條街很有味道。

然後找一家我認爲漂亮到不行的觀海樓，背山觀海。
喝著一杯金橘檸檬或者熱巧克力；聽著老闆娘播放的爵士音樂。
不用多語。一切也真的盡在不言中。
該沉默的，就該沉默。
該悲傷的，就該悲傷。
該寧靜的，也該寧靜。

一直到夜晚11點多，海上從船隻傳來的燈光也逐漸稀疏起來。才離開。
然後，住在龍門客棧。
蓋著那厚厚的棉被，一覺到天亮。


九份，讓我留下回憶的：
是那山、那海、那微涼的天氣；
還有那一睜開眼睛就天亮的深層睡眠。


注：爲何叫九份？
起初就只有九家戶口。
貨郎會替他們到瑞方買用品。
所以每一次他們買什麽都會跟貨郎說：
“我們要九份！”



=

母亲节快乐：Part 2

请先阅读前一篇的文章：母亲节快乐 - Part 1


當天晚上，我被病人和他的媽媽的《母親節卡片》經驗依然感動著。
我坐在電腦面前，我也寫了一封信給我的媽媽。
也希望能夠祝我的媽媽：“母親節快樂。”


内容是這樣的：


母親啊，
我近来走在臺北街頭，
那些琳琅滿目的廣告不斷往我的眼睛充塞著；
它們不斷提醒我的腦袋：母親節又即將來臨了。
思念你的念頭不禁又不斷地被挑起了。
不悲傷，也不難過。
反而，心裏感動滿滿。
我帶著淡淡的喜悅以及笑容穿越那擁有無數廣告招貼的街頭。

母親啊，
好想寫一封信給你。
好想告訴你：你從來不曾離開過我。
雖然你已經去世整整20年了。
我始終相信死亡結束的只是你的生命，
而非我和你的親密關係。
你曾給我的力量，
你曾給我的關愛，
從來不曾離開過我。


母親啊，
我仿佛覺得你面對生命的靭力透過我的生命再一次地顯現。
雖然我對去世的你說了好多次，不過我還是很想再一次告訴你：
我心中不斷燃起生命的能量是你給我的身教。
你抗癌的毅力、你面對死亡的豁達、直到你躺在棺木的那一抹微笑。
都一一的在教育著我：
生命是美好的。人，即使處於低谷，也不要失去相信生命是美好的。
雖然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生命是美好的。
你都常告訴我：生命很苦。
可是，我看到你在面對生命困苦時候，你依然不斷和那份苦交戰。
你每一次克服那困苦的不放棄，
都燃燒了我心中那隱藏著對生命困苦同樣地不放棄的潛能。
所以我不覺得生命很苦。
我覺得這種苦，也該納入為美好的一環。
畢竟，苦難的背後隨之而來的總是厚重的禮物。

母親啊，
你不知道長大后的我學習輔導時，
我才發現自己是一個確確實實的Mommy’s boy。
是一個沒有父親關心的Mommy’s boy。
我起初很抗拒這一種標簽。總是覺得自己很像裙腳仔。
總是覺得在你庇護之下，我無法長大。
我曾有一段叛逆的日子；常抗拒你給我的愛。
不願讓你的雙手剪我的頭髮。
不願讓你的眼睛看我的功課。
不願讓你的頭腦了解我的思考。
我曾經抗議你如此強烈地約束我。左右我。束縛我。
讓我無法在Mommy’s boy 標簽裏頭掙脫。
當初那林林總總的掙扎其實只想告訴你：
我長大了。我要有自己的空間；
同時也需要你給與適當的關愛。不是滿滿的愛。
我不需要那滿滿的愛。那太讓我窒息了。
好有趣的是：當我長大了之後，擁有自己足夠的空間時候，
我想念的是你給與的幸福。
那滿到讓我覺得窒息的幸福。
我如今覺得能夠做你的“Mommy’s boy”是人生很幸福的一件事。

母親啊，
同事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你去世的時候，最希望看到的是誰？”
我頭腦沒有閃過佛陀，也沒有想過耶穌；
我根本不覺得自己可以超脫輪回；也不奢望自己可以去到天堂。
我竟然閃過的是你和爸爸的面貌。
我想：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們兩個。
我告訴同事：“我希望我媽媽可以迎接我。同時我的爸爸也在旁邊陪伴我。”
畢竟我覺得能夠同時擁有你們兩個人的陪伴，那個地方才叫做天堂。

母親啊，
如果你真的會親自前來迎接那個已經去世的我的話；
我想，我會對你說：
“媽媽，我的生命和你一樣。
同樣的苦，卻有著不一樣的結局。
我的生命雖然苦，可是也擁有同等的精彩。
你必須要知道這一個結局是延續你那不放棄生命的特質進而延伸的。
所以，我那生命的精彩，你擁有一定的股份。”
當然，到時候，我一定不會忘記給你一個深深的擁抱。
這是肯定的。

母親啊，
因爲我的病人寫了一張卡片送給他的媽媽祝她媽媽母親節快樂。
我參與了那個過程，我很感動。
因此，這激發了我也在此寫這一封信送給你。

媽媽，祝你母親節快樂！
不管你現在在那裏，都請你記得你有著我給你的祝福。
你的兒子永遠祝福著你。
但願我們真的可以再相遇。


你的兒子
以量
寫于臺北淡水紅樹林。
二〇〇九年五月八日星期五



=

母親節快樂 - Part 1

週誌 6
第六周 ： 04/05/2009 – 08/05/2009
學員 ： 馮以量


題目：母親節快樂

從香港度假回來之後，
禮拜二，自己在病房會議的時候，
毛遂自薦要陪伴一個男病人。
這是一個我從來沒有碰過的案例。
挑戰度都很高。
也很難得有這樣的學習機會。

男病人是一個患上末期睾丸癌的男人。
同時，天生就患有罕見的皮膚疾病。
全身皮膚都是白灰色鱗片。
這些鱗片會不斷脫落、也不斷重生。
這樣的輪回過程只能等到他去世才能停止。
足以可見，這樣的生命必定會引起許多旁人的歧視以及怪異的眼光。

他，40多嵗，依然單身。
聼社工說他有性趣向的煩惱。
他認爲雖然自己是男兒身，可是心靈卻住著一位女生。
他眼看著自己的睾丸以及其周遭的部位一直在潰爛；
他說：“爛了也好。不用再做男生。”
我聽到如此分享，心裏不禁抽搐了一下。
這是一個怎樣的生命？！
如此接納癌細胞侵襲自己的睾丸！

社工也對我說：“他和媽媽的關係不好。很多糾紛。”
他、姐姐、妹妹、哥哥還有媽媽都在马来西亚住了20多年。
唯獨爸爸在美国某個城市裏頭居住好幾年。

我心裏在鋪想：
這樣的孩子有這樣的病，同時也沒有父母太多的愛。
他是如何度過這些年的日子？
心裏，期待著去看一看這位病人。


***

禮拜三早上

護理師打電話給二樓的我，叫我上去病房。
他們準備要替病人清洗傷口、還有換藥。
希望我的出現能夠陪伴病人，功能就是轉化注意力。
畢竟，要幫助他清洗傷口真的不容易。

我帶上了口罩、雙層手套；護理長說這樣不夠。
她還幫我穿上了粉紅色的保護衣服，
以免病人身體傷口的分泌物弄到自己的衣服以及皮膚。

從事醫療社工這份工作做了將近三年，
我倒是第一次如此全副武裝探訪病人。

進去病房，看到一位僅有35公斤，160公分高的男病人赤裸著下體；
護理長以及幾位護理人員正在幫忙他清理傷口。
我稍微看一看他的身體；不像他們所形容全身的皮膚都是魚鱗。
我看到他的身體有些部分由是灰白、灰黑色的厚繭佈滿著。
一層又一層的厚繭，有些部位是是潰爛紅透的。
皮膚不斷撕開又脫落；有些地方還來不及長繭，
皮膚都呈現紅色。

我也稍微看看他患癌的部位，也就是病人的睾丸。
潰爛到已經無法正常排尿、紅腫到已經完全失去睾丸該有的形狀。
坦白說，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噁心的畫面；
平常工作時，看到其他病人潰爛的其他器官部位，我也還可以接受。
可是，這一次我覺得真的是挑戰我的視覺極限。
我也只好故作鎮定。
畢竟，我出現的功能就是要透過對話讓他轉移注意力；
好讓他不太如此注重護理人員清洗他的傷口；
好讓他放輕鬆一些。

我對病人說了一些話。
希望他能夠允許我在病床旁出現和他對話。
他不斷點頭，
同時也因爲過於疼痛而雙腿不斷顫抖。

他緊緊握住我的雙手。其實我也覺得和他不熟悉。
可是，我看到他緊緊地握住我的雙手，
我覺得他也真的需要我這個能夠轉移話題的人出現。
就這樣，我們開始對話了。
同時，好幾位護理人員就在他的睾丸以及屁股的部位為他清洗傷口。

我們都是說一些有關于新加坡的生活。
他問我住在那裏。我問他住在那裏。
他問我住在新加坡多少年。我問他住在新加坡多少年。
他和我說一些他還很熟悉的新加坡語言譬如：
SuaGu。Kiasu。Alamak。Terbalik。
同時也談起他喜歡的新谣歌手：巫啓賢、梁文福。

說起新加坡的生活，
我們兩個在病房裏頭有太多的共鳴感。
不時發出一些笑聲。
雖然護理人員們都聼不懂我們在說什麽，
倒是這樣的對話確實方便了他們的工作。

我察覺他是一個非常懂得為自己獲取權益的一個病人。
他懂得像護理人員要求、也懂得如何拒絕護理人員。
清洗他的睾丸是最困難的部分；也是他最擔心的部分。
他時而擡起頭來督察護理人員用些什麽用具來清理傷口。
也時而因爲疼痛而呼喊。
我發現他害怕的時候，他的雙腿肌肉會不由自主地抽動。

有一個片刻，他痛到忍不住叫喊。
之後，他突然對我們大家說：“謝謝你們。”
我問：“爲什麽突然間說謝謝呢？”
他說：“我在臺北醫院呼喊的時候，有一位醫師大聲指著我說：“你住嘴！””
我說：“聼起來，那位大夫無法了解你的疼痛到底有多痛。”

他不斷點頭。仿佛被我們這樣的處理方式得到許多安慰。
我說：“只要你痛，你可以喊出來，都可以。”
護理師說：“你要相信我們啊！”
他說：“我不是不相信你們，只是太痛了！”
護理師說：“可是你都不接受我們給你的藥物啊！”
他回應說：“那些嗎啡，沒辦法，我會有副作用。”

我發現，過去的醫療經驗；讓他無法全然相信醫療人員。
再加上，他罕有的皮膚疾病；
更加讓他無法相信任何人。
看起來，都只可以靠自己。
我感覺到，這位病人要和他建立關係不難。
可是要和他建立一段有（身心）治愈性的關係，
確實需要花上一些功夫以及時間。
畢竟，信任旁人、交托自己，對他而言；
那不是一件易事。
也不是他一向以來求生存法則。

40分鐘之後，我們替他清洗了傷口、同時也換了床單、衣服、長褲。
把被單蓋在他那瘦小的身體上，我們都不斷給與他鼓勵以及肯定。
護理師：“你愈來愈放鬆了。”
雖然他的身體還是有許多僵硬以及抽動；不過給與正向回應是很重要的制約動作。

他依然緊緊握住我的雙手：“你還會再來嗎？”
我說：“你要我再來嗎？”
他說：“要！”
我說：“明天你清洗傷口的時候，我會再來。好不好？”
他說：“好！”
我說：“不過，我只是在這裡逗留兩個禮拜而已。”
他說：“兩個禮拜之後，你要去哪裏？”
我說：“我還要去其他醫院的安寧病房實習。”
他說：“那這兩個禮拜，你可以每天都來嗎？”
我說：“我不敢答應你。不過我會試一試。”
他說：“謝謝你。”
我說：“不用客氣。”

他突然用英文對我說：“I’ll see you tomorrow.”
我笑了：“I’ll see you tomorrow.”

和護理師互相道謝后，我離開病房。


***

禮拜三傍晚。

因爲答應他我會試著找巫啓賢的CD給他。
結果在靠近臺北車站的新光三越走了幾間CD shops。
一直找不到巫啓賢的CD。

最後一位工作人員對我說：
“巫啓賢的發行商關閉了。你不可能找得到的。除非你去二手唱片店尋找。”

樂於助人的他詳細地告訴我如何走去重慶南路找出那一間二手唱片店。
果然，我站在二手唱片店裏，看到一些巫啓賢的CD。
我買了兩張。一張是：啓蒙情歌。另一張是：等你等到我心痛。

然後，匆匆忙忙去國家音樂廳和閏華一同用晚餐。
赴一場讓我開懷大笑至少兩個小時的Play – Shamlet。
回到家，我坐在大廳，放了巫啓賢的歌曲來欣賞。

一首又一首的歌曲，讓我不禁回想起那一些中學時光的破碎回憶。
我到底多久沒有聼過這些歌了？
回憶，總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它無法完整再次呈現；
只是依然殘留在頭腦的某一個儲藏角落。
適當的時候，偶爾跑出來讓我回味一些不太清晰的畫面。
中學時代，已經離我愈來愈遠了。

這些歌曲，不禁讓我想起了那些中學時的好夥伴。
是在課室裏坐在我旁邊的秀環最喜歡巫啓賢。
卻是和我很合拍的敏慧介紹我聼巫啓賢的。
是慧筠寫了一封很長的紀念冊文章給我。
說我像巫啓賢一首歌曲裏的主角：“一個像我這樣的男人。”

那晚我重看這首歌的歌詞，倒真的是有幾分像。
“一個像我這樣快樂的男子，怎麽會讓你看到流淚的樣子。”
“一個像我這樣自由的男子，每一個機場都是一個新的故事。”
“一個像我這樣驕傲的男子，其實也有對你牽挂的日夜相思。
我知道你憧憬地久天長的山盟海誓；然而那從來不是我所習慣的方式。”

突然好佩服慧筠的先見之明。
或許說好佩服她當時對我的觀察入微。
要不是今天早上和病人有這一番的對話，
也真的無法勾起過去的模糊回憶……
巫啓賢的這首歌曲竟然有少許我人生腳本的倒影。


***


禮拜四早上

同樣的，我們出現在他的病房裏。
重復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護理、互動以及對話。
只是不一樣的是，我們有巫啓賢的《讓世界放光芒》的歌聲陪伴。

這一次，他比昨天更放鬆了。
身體的抽動很快就可以輕鬆下來。
護理師給與他更大的鼓勵。
離開之前，護理師遞了一張粉紅色的感謝卡給我。
希望我能夠為病人謝一些文字給他的媽媽。
我在不太清楚的狀況之下，接下了這一份任務。

病房裏，剩下他和我。

我對他說：“母親節要到了，你要在這張卡裏頭寫些什麽啊？”
他說：“簽個名字就好了。”
我對他說：“如果你是接受卡片的人，你也是希望寫卡的人只簽個名字嗎？”

我知道他和媽媽的關係不好。我覺得就趁著這個機會，和他聊聊他和他媽媽的關係。
我建議：“不如我們聊聊天。如果我覺得聊天的一些字句適合寫在卡上，那我們就寫上去吧！”

他給我很冷淡語氣：“好吧！”

我說：“你媽媽有來看你嗎？”
他說：“她有來。不過，很少。我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再來。”
我說：“爲什麽很少啊？”
他說：“她最近的身體不是很好。身體健康是最重要的。”
我說：“啊那我們能不能夠把這句話，寫在卡裏。”
他說：“都可以啦！”

整個對話其實是很不流暢的。
我覺得他的抗拒性很強。
我也能夠感覺得到他不願談起他的媽媽。
他說：“就寫祝你母親節快樂。”

我順著說：“可不可以趁這個節日感謝她呀？”
他說：“都可以啦。”
我說：“那我就開始寫咯。”
畢竟他雙手的手指都是彎曲的，無法伸長。
所以我必須要替他代筆。

他問我：“你會寫繁體字嗎？我媽媽只會看繁體字。”
我說：“你不用擔心。我會寫簡體字、也會寫繁體字。”
他笑了。
我繼續說：“你可以看我小。不過不可以看小我。”
他說：“錯了啦。是小看我。”
我們兩個人都笑了。

我開始在那張卡片上寫上他的聲音。

我如此寫著：
“媽媽：
近來您的身體不是很好，身體健康是最重要的。
我趁著這個節日在此祝您身體健康。
謝謝您。
媽媽，祝你母親節快樂。”

寫上日期，然後我拿著卡片，念一邊給他聼。
帶著白手套的他簽上名字的時候，嘴巴說出了一句：“一樣的啦！”

等他簽完之後，我把卡片和筆都放在一旁。
我問他：“剛才你說“一樣的啦”，你願意和我多說那背後的意思嗎？”

他說：“簽了名字還是一樣的。我媽媽是不會相信我寫給她的。
我從來沒有寫過任何卡片給媽媽，也沒有送過任何禮物和手工藝品給她。
這些事情只有我姐姐和妹妹送給她。她是不會相信是我寫的。
所以，寫了之後，也不會改變什麽的。”

我說：“聼起來，你對媽媽有一些期待。
或許說你希望你和媽媽的關係能夠有一些改變。
不過，不管你做什麽，你覺得無法改變的。
都是一樣的啦。”

他說：“是啊。你做也是一樣，不做也是一樣。”
我說：“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還會送給她嗎？”
他說：“她來的時候，我會送給她。”
然後他說：“我不和你説話了，我很累。我想睡覺。”

他就是一個很懂得表達自己需求的病人。
我當然需要尊重他的意願。
我離開房間，可是直覺強烈地告訴我：
我做了一件病人不願意做的事情。那不是他的需要。
寫一封感謝卡給他的媽媽，不是他的需要。

心裏頭有點懊惱，
我應該和護理人員檢查清楚整個來龍去脈才和病人工作。


***


禮拜五早上。

同樣的，我九點多出現在他的病房。
送給他我當天早上學習如何用氣球做臘腸狗。
他昨晚身體很疼痛。
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蜷縮在床上。哭了起來。
我傾聽他述説昨晚的過程。打了很多止痛針。
可是，當我說那兩個黃色氣球的臘腸狗是送給他的。
他極像個小孩得到禮物般，心中的那份愉悅盡寫在臉上。

正當我要離開的時候，他對我說：“昨天我媽媽來了。”
那份愉悅還沒有在臉上離開。
他繼續說：“我把那一束花以及卡，送給她了。”
我問：“然後呢？”
他說：“她坐在窗口邊的椅子上不斷哭泣。”
他用那穿著白手套的雙手在臉上畫了兩行眼淚，還強調一次：“她不斷哭泣。”

我說：“是哦！她不斷哭泣的時候，你怎麽回應啊？”
他說：“我轉身，蓋上被單。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我說：“是哦！那就是你常常回應的方式哦。對嗎？”
他笑著點頭：“是啊！”

我說：“嗯。當我們看到別人哭泣的時候，
我們都真的不懂的如何回應哦。啊那你的心情又如何啊？”
他停頓了一下，和我分享：“是激動的。”然後，給了我一個笑容。
我同時也給了他一個笑容。

他對我說：“謝謝你。”
我說：“謝謝你才對吧。畢竟是你允許這一切發生的。謝謝你自己才對吧。”
他說：“無論如何，謝謝你。”

我們握著手。我感動到不行地離開房間。看來，那不應該的工作，好像起了一些效應。


***


當天晚上回到红树林的窝，
我被他和他的媽媽的《母親節卡片》經驗依然感動著。
我坐在電腦面前，我也寫了一封信給我的媽媽。
也希望能夠祝我的媽媽：“母親節快樂。”

内容是這樣的：

（待续）
明天分享。



***

Swine Flu

Mexico is sick, originally uploaded by Tampen.

豬流感看起來好像有點受控制下來。可是卻又無法完全消除。
臺灣政府並不怠慢。
前天禮拜二5/5/09，電視新聞有撥出：
“由當日起，所有從疫區入境的人們都需要自行隔離七天。
也就是說：在家裏，自己隔離自己。”

有感而發。
自己是如此幸運。無需被隔離。
而且還可以走來走去。
（不過，看起來要自行隔離的日子應該不遠。
因爲我要在五月底回去新加坡一趟。
希望新加坡不會成爲疫區。雖然機會非常渺茫。不過我還是希望。）

昨天，寫了一封信給朋友們。
大家也自求保重。


Hi, All,

I'm fine here at Taipei. got to prepare to wear N95 mask and full PPE in anytime mainly because i'm working at hospice/hospital over here. This coming Friday got to have demo for emergency out-break event.

feel quite fortunate over here for three things.

1. luckily, i manage to get over here to taipei since end March. If my attachment is started in early May, then, most likely, it will be cancelled or postponed.

2. luckily, i manage to come back to taipei from Hong Kong on 2nd May. If i come back to taipei from Hong Kong today, i need to be quarantined for 7 days in my lonely house before going back to hospital for my training.

3. luckily, i'm here at taipei. As i received emails from my colleagues, i was told that Assisi Hospice already started pratice full PPE and wear N95 for inpatient, home-care and day-care services. quite exhausting and over-stressing there.

I do feel so grateful about what i'm having now, though knowing that it is still not permanently for the time being. I'm quite well-prepared to face the challenge in Taiwan if there is any out-break of swine flu here.

Take good care all.

Cheers,
Yee Leong



=

解脫

知悉絢慧在2009年5月9日（六）、10日（日）有一場失落體驗工作坊。
9:00am-16:00pm，共2天，計12小時。

這麽難能可貴的機會，重新去體驗自己生命的失落體驗。
我竟然放棄了參加。

不是因爲錢，也不是因爲時間；
只是因爲我決定這個六、日去九份。
九份一日游建議

我這趟行程選擇旅遊多於上課，我覺得很有趣。
我自己的心情竟然是旅遊反而讓我看到自己愉悅的一面。
上課其實是爲了什麽？
就是爲了讓我自己有一個愉悅的生命。

所以，好像感覺，自己解脫了。
和過去的那一段繩子鬆綁了。
感覺很輕鬆。

畢竟，上課會上癮的。
有時候，還會跟風。追偶像。
所以，我覺得這樣的態度需要反省一番。



=

已：週誌 4：“她在等你……”

週誌 4
第四周 ： 20/04/2009 – 24/04/2009
指導員 ： 李閏華社工師
學員 ： 馮以量
實習醫院 ： 淡水馬偕紀念醫院


***


題目：“她在等你……”


這個禮拜我有了一個新學習，也有一個新的突破。
那就是不斷協助沉默病人說出心裏的話，是很有力量的。
透過我的話語，病人聽到我正在說出她内心深層的聲音。
如果她從我的話語中取得共鳴的話；她會繼續接話。

故事很長，請你慢慢閲讀。



***


我第一個禮拜來到馬偕安寧中心，我遇上一位話不多的女病人。

住院的時候，她每一次都對團隊人員說：“感謝你。”
很多時候，她那“感謝你”的話，
其實是想要告訴你：“好了。夠了。你可以離開了。”

我因爲被安排陪伴這一位話不多的女病人，
結果我幾乎每天都去病房拜訪她。
我們的對話每一次都不超過15分鐘。
因爲她知道我從新加坡來，
所以好奇地問我一些有關新加坡的地理以及時空狀況。
甚至她還以爲我是來傳福音的，
所以她常對我說上帝有多好。
上帝會祝福我這樣的善心人士。
我做出身份澄清之後，
她再也不對我說有關上帝的任何一句話。
後來，我才知悉她是一名佛教徒。

每每我詢問囘她有關她的身心狀況時，
她都制約性地回應我：“感謝你。”
我就識趣地不再追問下去，
然後房子裏的沉默讓我感覺有一些重量，
道謝后，我就自行離開病房。

有一次，我試著問她：“我每一天的出現，其實對你來説，是不是一種壓力？”
她說：“有時候，是。”
我說：“我謝謝你如此坦白告訴我。什麽時候，你覺得我的出現是一種壓力？”
她說：“護士小姐在的時候。”
我說：“好。以後護士小姐為你護理的時候，我就不出現了。好嗎？”
她說：“好。”
我說：“那麽，現在呢？我們正在談話的現在，對你來説，是不是也有壓力？”
她說：“不會。現在還好。”

結果，那一次我們談得比較多。終于有半小時的時間。
雖然我知道時間並不代表一切，至少我們在時間的長度上有了一些突破。
她始終還是不說出她對身心狀況的分享。我也無法勉強。


***


陳醫師在會議上說了一句：“病人都沒有問題。也不想多說。
看來，是我們團隊人員多心了。”
聼起來，也真的是這樣。

女病人兩個禮拜下來，也真的沒有太多的對話以及分享。
我也真的無法勉強。
如果強求對方說出自己的心中話，我覺得那是很無禮的舉動。
我覺得心房就像我們的家。
倘若有人在你的家自行游走，搜尋東西；
你會不生氣嗎？
關係之間除了信任，其實還需要尊重彼此的個人空間。
所以，在這個女病人的身上，我的存在起不了任何作用。

一個早上，我照樣去拜訪她。
她對我說：“我明天要出院了。”
表情沒有一絲愉悅，反而臉上滿是無奈以及無助。
我問了一些相關護理照料的問題；她都回應。
最後，我問：“要出院了，你覺得怎樣呢？”
她閉上眼睛，轉過身。那是她偶爾會做出的拒絕動作，
這比說“感謝你”更令人尷尬。
她沒有趕我走，可是也不説話。
我就只好站在床邊安靜地陪著她。

幾分鈡之後，她冒出了一句話（向著另一床邊）：“生命很苦。”
我不曉得如何接話；可能我還在處於尷尬狀態之中，一下子調整不回來。
不到十秒，社工茵琪走進房間。
我們兩人可以接話的情景以及timing走了……


***


我把這個畫面以及過程向閏華督導分享。閏華說了一句：“她在等你……”

這一句話，讓我想起了我常說的：
“助人有三种approaches which are collaborative, directive,and non-directive.”
我發現我對這位女病人非常的non-directive。（非主導式）。
而閏華告示我可以再directive一些。

爲何我有這種反應呢？
是因爲我覺得我被拒絕？
抑或是因爲我覺得病人沒有提供明顯的綫索讓我走進她的内心世界？
沉默代表了許多意思。
讓我猜的話，我也只能瞎猜。
寫到這裡，我突然發現了一樣相同的事情。

我以前有一段很重要的戀愛也是被拒絕的。
對方選擇沉默，他沒有給我任何的反應。
可是也不離開我。我走前一步，有時候他會陪我走一小步。
倘若我走前一大步，他就沉默地不動了。
我對這種互動方式，我不會面對。

我發現到最後我用很non-directive地去和這些人互動。
我知道我沒有辦法從他們身上取得任何東西。
可是，我又不喜歡這樣的互動方式，
總是讓人覺得生命中有一段關係一直高挂在某個時空上，
久而久之，它則變成了一個未完成之事。
Hang there and still there.

寫到這裡，我更加發現一樣很有興趣的事情。
我發現這和我爸爸的互動方式很相似。
我爸爸多年對我的不回應、沉默；
我從小到大的解讀是：“他在拒絕我。他不愛我。”
這些解讀常讓我覺得自己不夠好。
雖然，現在我處理的好多了。
不過，仿佛從這個病人的互動中，
我又看到我那被“freeze”的互動模式又出現了。

閏華和我分享她自己的一個助人經驗。
年長女病人不願丈夫安排她住進安寧病房，
結果住院之後，不説話，不回應；不反駁。
以沉默來對抗家人以及醫療團體。

閏華在她旁邊不斷說出她心中的話。
說了許久，許久，病人還是不願説話。
閏華還是繼續試著說出她自己覺得病人擁有的内心話。
不斷說，不斷說之後，病人回應了一句：
“你可以幫我向佛陀祈禱嗎？”

就這樣，病人的内心再次啓開了。
治愈兼陪伴的關係建立了……

我很羡慕這樣的互動。
也很欣賞閏華勇於承接病人的痛苦。
而並不會因爲對方的沉默（拒絕）而遠離對方。
或者freeze掉自己。

閏華的那句“她在等你……”，
雖然還是不太相信，
不過這一句話總是不定時走出來搖晃我的思維系統。


***


一個禮拜之後，也就是第四周的禮拜一；
我、依云護理師和蘇醫師去板橋探訪這位女病人。

女病人的身體看起來更加消瘦。
她睡在自己的床上，神情看起來較爲輕鬆；
可是眼神依然透露出憂鬱。
開始談話的時候，女病人不願意讓醫療團隊（我們）每個禮拜去做居家拜訪。
然後，她閉上眼睛。
不管我們。
房間又開始準備要醖釀沉默的氣氛……

這一次，我覺得需要鼓起勇氣。
我覺得我可以做得到的。
我不讓沉默在這個空間裏有一絲的重量。
我倚靠在床邊，在她的頭部背後開始說起話。

我說：“阿姨，你不願意讓我們來拜訪你，你心中覺得是難過的。
我想，這份難過，以及拒絕我們來拜訪你，
是你不想成爲別人的負擔吧。”
（我戰戰兢兢地說出一些我以爲是她的心中話。）

她閉上眼睛。點頭。

我繼續說：
“你的生命裏，一直都讓人覺得你很能幹。
你一直都不想成爲別人的負擔。
所以，有什麽事情，你自己可以解決的，你都想試著去解決。
所以你常常一個人解決自己所有的人生問題。
現在，尤其在這個重要的時刻裏，你更期待自己可以解決自己的問題。”

我不斷說，她不斷點頭。

我再説：“如今，你需要你的弟弟還有弟媳婦24小時協助你，
你更加不想成爲他們的……”

她開始接話了：“我不想成爲他們的壓力……”
說完之後，眼淚就從左邊的眼角流下來……
她的性格（我猜還有：原生家庭規範、手足排列影響）從不允許她嚎啕大哭，
能夠在我們面前讓眼淚流下，
已經很不簡單了。

我做出欣賞感謝。
她終于讓我走進她的内心世界了。

運用自己，協助病人表達内心的狀況；
進而鼓勵病人能自行表達自己的内心狀況。
我覺得這個過程非常的powerful。

她表示不希望自己變成家人以及醫療團隊的負擔。
一向獨立的她期待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
她面對現有的狀況感到無助以及失去自主感。
同時，我們可以看見她開始允許我們的護理師檢查她的身體。
而且詢問相關疼痛的疑惑。

她問護理師：“嘔吐的事件，是不是代表時候說再見了？”

我想，她是清楚知道自己的病情。
同時，也想從護理師口中知道自己的壽命還剩多少。
她表示回家療養的這一段日子，常想這個問題。
有時候在深夜裏想不開，自己掉淚。
覺得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心中有疑惑。
當我再次檢查她心靈的狀況，她表示她能夠接受死亡。

她說：“畢竟每一個人都逃不過死亡的到來。我會去接受它的到來。”

而我們再次表示在這一段期間，
團隊將會繼續前來他家做出適當的照護。
病人表示感恩，允許我們每一周或每兩周前來造訪。

我送她一串上個禮拜自製的貝殼風鈴。
我說：“送給你，希望你在這段日子裏頭，有更多的力量。”病人很喜歡，合掌表示感恩。不斷說謝謝你。

我們準備離開之前，她堅持要起身來送客。
我嘗試去説服她。她依然堅持。
我請護理師再進去房間説服她。
我們接受她的感謝，她不再需要起身送我們。
我們會再來拜訪她。

正當我們三人要離開的時候，我再走進房間，
因爲我忘記說一些話。
我對女病人說：“我們走了。
謝謝你今天說了這麽多讓我們知道你的心情。
我對這樣的對話，很珍惜也很感恩。”

我說：“在我們還未離開之前，你還有什麽想要對我們說嗎？”
她說：“感謝你們。”
我笑說：“除了這一句呢？”
她說：“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我當下感受到她的感謝。
我說：“好吧。那我們離開了。我們會再來拜訪你。”

踏出她家門口，我對依云說：“相信我，這是我看到她説話說最多的一次。”


***

禮拜四下午，女病人被迫送囘安寧中心。
因爲，她的身體不佳。她已經昏迷了。
我沒有想到這麽快……

在接受督導的時候，
閏華對我說：“她那一句“是時候說再見嗎？”，是非常經典的。
因爲這已經説明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而她的心靈開始可以接受了。
所以我並不意外，她和你分享了生死對話之後，
她準備走了。而你讓她說出了她對死亡的體會。”

我雞皮疙瘩了一下。

可不是嗎？
我常被這些和病人的小小對話而感動著。
我們這些助人者如果能夠持續提供足夠信任的空間，
以及一個平臺讓病人舒適地表達自己對患病的顧慮以及對生死的擔憂。
那不是人間很真善美的事情之一嗎？

我很感恩自己用這樣的生命態度而存在著。

“是時候說再見了嗎？”
我想，從她昏迷情況來看，她應該會在我去香港的時候，就離開人間了。

謝謝您，女病人。讓我上了一堂寶貴的功課。



以量 分享
完成于香港 Bishop Lei International House
二〇〇九年四月二十六星期日
下午2时11分



=

大屿山 - 心经简林

一株株被砍成半边的木桐可以做什么？
下飞机的时候，我从传单中拍出来的照片，看着这些木桐。
它们深深地吸引我决定要从香港岛远走到去大屿山目睹它们的风采。


***


当天，蔚蓝天空，白云不断漂流。
下午时分，我从大屿山大佛走了大约20分钟的道路，
自己站在一株株的木桐面前，可真的让我乐死了。

双手拿着照相机不断拍摄每一株竖立着的树桐。
回到旅店双手臂被晒到红肿。还是觉得乐死了。

对我而言，这才是圣地。
没有太多人拜访也没有被神化的圣地。

我望着它们和天空，
我竟然感受到，
一条条木柱载藏着的文字，仿佛向天空连接进而延伸能量；散开在世界各地，
向有缘的人类述说着宇宙真理。



心里，看到这个状况，我感觉自己很有灵性。


***


你不知道，我拍摄的时候，笑容有多灿烂。
口中默默念着这些文字，在一条条木柱里穿梭中寻找我熟悉的经文；

在还未看下一株木柱的时候，想一想自己是否还能记得下一句经文。
仿佛好像自己和自己在玩一场背文字游戏。好好玩。也好久没有这么玩了。
毕竟，这些文字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还真的曾经花时间去熟读过。




这是大屿山的心经简林。
是以一个无尽无限的符号（∞），
用38条木柱刻了心经的经文。
用一种无限符号来象徵〝無限〞、〝無量〞，
以示宇宙人生變化無定的道理。




每一株都是我超喜欢的。
毕竟，佛教经文里头，我仅有共鸣的就只有心经了。
恕我没有悟性。还有傲性。

心经有很多翻译版本。
其中玄奘法師漢譯本流通最廣，共260字。
其中，《心无挂碍》
还有《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是我最喜欢。


***




《心无挂碍》

如果心无挂碍；心就自由了。
因为心可以容纳所有，也可以失去所有。
无挂念、无障碍的心；总是让我向往的。

不晓得为什么，我只要看到《心无挂碍》这四个字。
我心就会静下来。
当天我再看到这四个字竖立在深山野林里，
望着那蔚蓝天空，凉风狂吹；太阳普照；
很有feel。很有feel啊！
很想张开双手去抱一抱《心无挂碍》。
结果，我没有这么做。
因为，有旁人。
我一路上喃喃自语，他们已经觉得我很傻了。
如果再去抱这些树桐，我想他们确定我疯了。


***





《远离颠倒梦想》

20几岁仔曾经疯狂过。也曾经颓废过。
哎。谁没有那些伤心失意的过去啊？
心中充满愤怒、无力。
很有暴力、酗酒的倾向。
其实已经有酗酒的记录。
那一年，我每个周末都酗酒。
在吉隆坡城市深夜不回家。
酩酊大醉，才爽！

曾经有一个早上，起身，才发觉自己在自己的车中，
醒来。车里的引擎幸好有开着，冷气机才不致于排毒气。
手上带着的手表被人偷走。或者掉了。都迷迷糊糊。不清楚。
才又醒觉前晚自己一人去喝酒。
醒来。开车。若无其事，回家。
和Housemates吃饭。生活。
这样颓废的生活，我自己都不知觉有多颠倒。

那个时候，
我的生命线老朋友周家安对我说：“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不知点解，找不到涅磐的正确写法？）
他对我说：“心中的愤怒会离开的。它永远无法住在一个地方。它来它走。”
这位仁兄，很有禅味！
他一直都是我很尊敬的大哥。
虽然我们很少很少联络。

所以，看到这一条木柱写上《远离颠倒梦想》；
我不是故意地，就是很自然不禁想起那一段颓废的日子；
还有周家安的那一句话。
再相较于今天的日子；
我终于远离那些颓废的日子。

我不再酗酒。
虽然我仍然喜欢饮酒。只不过品酒而已。
我已经不会用酒精来麻木我的生命。
除非 D 烂饮的朋友生日牛一，我才会大杀四方。
陪大家颠一颠。


原来，心经的字句里，有我的过去记载。
不到这里，都不记得了。


***





最令我赞叹的是，
创造此艺术者在山坡上最高位置的一條木柱則沒有刻字，
象徵〝空〞的《心經》要義。

我沿着每一条木柱，顺着（∞）符号走着，
走到这一条没有刻任何字的木柱，
起初我还以为一定是坏掉了。现在在补修。
可是，当我回过神来，我知道这个创作品的精髓。
我笑了。我在那儿看着那块没有刻字的木柱笑了。
空即是色，色既是空啊！
简直是最高境界啦。
佩服这一班创作人。








***


明天和你分享大屿山大佛吧！
我竟然看见梅艳芳的灵牌！超惊喜！
我又再次孤陋寡闻，我不知道原来阿梅姐Anita的灵牌在那里！

让佛手和你挥挥手说byebye先啦。






***

乞丐？抑或是文化知青？

我是不断听这首音乐完成这一篇文章的。
你都可以一面听一面阅读这篇文章。

今天早上十一点在旺角开始盲无目的地走了一整天，
走了整整20条街。三个MRT站。由太子站到旺角站到油麻地站。
（正确来说，是24条街。我刚才竟然跑去计算。晕！）

我傍晚六点回到旅店房间。
看着那一堆有关于丐大哥的照片。
心里有感而发。
先写了以下这一段文字（我竟然是用头脑大部分的广东话来完成这一段文字），
后去了跑步一小时。
再回到房间，完成整篇文章。


***

丐大哥：

你以为自己可以站在时代的前锋呼风唤雨；
到最后你还是一样地被时空的巨轮辗转的焦头烂额。
生命的真相是：谁也无法掌控谁。
更残忍的真相是：谁也没有赢了什么。
时间的洪流，足以可见；说明这一切……

你的生命比电影里任何一个角色更能引起我生命深处与你产生共鸣。

祝福你，丐大哥……
多谢你今天下午的一段对话。
这是一段非常珍贵的对话。


以量 祝福你。
2009-04-27


***



红卫兵是中国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特殊人群，大部份由年轻的学生组成。红卫兵并不是真正的国家军队，而是一种特殊的群团组织，是文化大革命中冲击原政权架构的重要力量，对文化大革命在全国范围内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是造成这一时期全国动荡及悲劇的重要因素。（文字摘取于Wikipedia）

行乞是指向他人求讨食物、钱财等。行乞的原因，部分是因为无家可归，没有固定住址；有部分是因身体或心理障碍，没有工作能力；有部分则是虽有工作能力，但难以找到工作及赚取稳定收入，因此他们便只能以乞讨维生。部分乞丐虽有工作能力，但是没有工作意愿，宁愿乞讨过生活；部分则被认定为骗子，利用人们的爱心或怜悯赚钱。（文字摘取于Wikipedia）


如果一个红卫兵到最后变成一个乞儿，那是一种怎样的生命？
今天，我也真的遇上了……




***


今天下午四点，由太子站的太子道西街走到油麻地站的庙街。
庙街的旁边当然有一寺庙。
那是天后古庙。



天后古庙前方有一空旷地。
空旷地中有几棵榕树（？）。
这是老人聚会的地方。三三两两。
亦有丐帮帮友在此聚会。亦是三三两两。

我很喜欢这里这个地方。很真实的社会现实状况。
完全没有掩饰的真实。
比那些中湾、尖沙嘴高档的地方，有感觉的多了。
这里没有声音污染、没有灯光污染、也没有只为名利不断追赶的节奏感。
我喜欢这里的慵懒、颓废、慢人半拍的节奏感。
很适合我此时此刻的心情状态。


***



天后古庙门前有一丐帮帮友行乞。坐在轮椅上。
我蹲在地上躲在榕树旁偷拍他正在吃食物的一幕。




不时亦都会注意行人。适当的时候，说出一些祝福语来行乞。



不到一分钟，我走前去。
假假地去看天后古庙的介绍牌。
忍不住，再次偷拍他。





他说：“拍啦。拍啦。拍俾我D屋企人梯小￥%·￥……%— ”
他的声音很小声。我听不到。
我向他走前，我问：“阿哥，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我不懂得打这么多广东话的文字，但是我们的对话全部是以广东话交谈。）

他再说：“我说你帮我拍。让我那些内陆的家人看到我现在这个状况。”

我问：“噢？你大陆来的？”
他说：“我是文化知青！”
我不明白什么是文化知青。问了三次。那是什么？

他试着解释：“以前我是文化知识青年。”
我猜：“是不是以前的红卫兵？”
（我心里面想：红卫兵这个字句有没有贬义的成分？我也不知道。）
他小小声嗯了一声。

他试着告诉我以前的他是一个怎样的知识分子。
走进乡镇；改变乡镇。与一群年轻人。那时候他们才十多岁而已。
他们的口号：“十年追美国、十年追英国。”
那个60年代的革命感，竟然这么强烈。
这样的革命强烈地说出当时时代的腐败、以及大家想要赢过其他国家成为强国的理念。

生命永远就像一个随时自行放重量的天平。
哪一边重，它就另一端唱反调，在轻的地方放一个重量使我们不平衡。
在不平衡之中，我们仿佛又可以在这个生命的天平里再次找到平衡点。

所以，有一方越重的天平，在更轻一端的地方将会受到的打击更大。
越以为自己野蛮地可以掌控生命，生命会以更野蛮的方式来抢夺你的掌控权。


他说：“文化知青不再可以做出任何贡献的时候，我们都找不到饭吃。”
我问：“那很苦咯？”
他说：“那种苦，你找不到一个形容词。”

他一面告诉我，一面吃着他的芒果甜品。（都几奢侈一下！）




突然他看着我说：“为什么我告诉你这么多？”
我说：“是咯。为什么你告诉我这么多？”

他不知道整个过程里，我用了好多辅导上的好奇问题以及适当的同理来让他慢慢说出心中话。
都说了，我们这些人如果心术不正的话，害人也害己。

我继续说：“其实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这些都是我在新加坡没有办法听到的故事。”
我伸出我的手，拍拍他的肩膀。
在他说出他的故事的时候，我已经蹲在他轮椅旁一面听他说故事。

他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要说这么多。都是往事了。”

我说：“那你是在什么情况之下，来到香港？”
他想说：“……”
我抢话说：“你现在算是香港人吗？”

他说：“我现在是香港人。以前我是游泳过来的。”
这个我知道。内陆人靠近广东的地方因为生命太过于困苦，他们是非法游泳到香港的。
到最后，变成香港人。

我问：“哇。这样游泳过来，真的是拿命来博的！”
他说：“是呀。当你苦到极点的时候，你已经不会怕死了。”

我说：“这也是。”

我其实很好奇他为何到最后变成一名乞丐。
可是我不好意思问。
担心这过程里头有着许多的挫败以及失落。
揭开了，别人的伤口会更痛。
这样的好奇也很没有礼貌。


他自己说：“当初我是一名文化知青，如今我是一个乞丐。”
他叹了一口气。

我问他：“你在这里揾钱多久了？”
他说：“最少都有十年啦。”

我说：“日晒雨淋，不是很辛苦咯。”
他说：“最怕太阳晒。最惨是落雨天。又辛苦，又没有钱。”

我说：“你最高一天可以揾多少？”
他还未说，我又抢话说：“揾到壹千港币吗？” （S$200 = RM460）

他笑着拍打我扶着他那轮椅的手：“没有这么多啦。”

我开玩笑对他说：“如果有这么多。我也要坐在你旁边！”

他说：“我有一次赚到600港币。” (S$120 = RM 280)
他述说那一次的故事。
那是一个看起来是暴发户，给了他这笔钱。

他也说很多时候，都找不到20元。
我不太相信拉。
不过，我相信他有时候真的找不到20元。
不过不是很多时候。

我问他：“那你又没有储蓄呀？”
他：“多多少少都要架！”
你看，连乞丐都知道要存钱；
我这个人要多多检讨。

他说：“我们不可以在旺市行乞。所以才选这里。有鬼佬来看的寺庙。”
我说：“警察有没有来这里找你们麻烦。”
他说：“间中咯。”（有时候。）

我说：“这样你不就要走鬼咯。”（连乞丐都要走鬼？）
他说：“通常他们不会给我们麻烦的。”

我问他：“你的脚有去看医生吗？”
我看到他的双脚在红肿溃烂。

我对他说：“很有可能是糖尿病啊，大哥！”
他说：“不理的这么多的啦。”

我说：“社工没有帮助你找一些经济支助吗？”

他说：“有啊。不过……”
他又不说了。
我猜，他不要社工支助他，他这样行乞得到的比政府给的还要多。


有些洋人开始走进寺庙；他又继续开始说一些祝福话了。
我想：我自己要识做人。

我说：“多谢你啊，大哥。我走先。不要阻你揾食。”

我从我的钱包里拿出一张50港纸。(=S$10 or RM 24)
我把那张港纸塞进他的纸杯里，他说：“怎么好意思啊？！”
好像不要收下这么多钱的表情。

我一只手按着纸杯，
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一点点钱，希望你今晚可以去吃一顿好的。”

他看着我：“你的心很善良！”
我说：“我的心，也只能给这么多。”

他说：“这个世间已经没有这么善良的心啦！”
我说：“没有啦……没有啦……只是希望你今晚可以去吃一顿好的。”

他说：“多谢你，年轻人。”

我说：“我可以正式邀请你拍多几张吗？” （终于不再偷偷摸摸。）

他笑着说：“可以。可以。”

我说：“你不需要做什么，自然就可以了。”

我退后几步，拍摄了一些。







我很喜欢他的微笑。



临走之前，我再拍拍他的背部说：“大哥，保重啦。”
他说：“你一样，请保重。”


临走之前，我还是忍不住回头再偷拍他多一次。




无论怎样，我还是看到一个灵魂很迷失的人。
虽然他好像很豁达的样子。
我心里，还是觉得这是一个怎样的生命？

每一天，前来行乞。
每一晚，回到自己和几位乞丐一同租下的房屋睡觉。

他的世界观、生活观就是这样了。
比起他当初想要革命的想法，真的天渊之别。
他放弃了吗？
还是他安于平静了？

如果他知道游泳过来，还是要成为一名乞丐，
他还要冒着一个危险吗？

在一种想要完全掌控的生命，沦落到完全被人掌控的生命。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生命旅程？

可是，又觉得他有异于常人的抗苦度。有对生命足够的豁达度。


衷心地感谢他。
感谢他让我终于有机会了解乞丐的心声。
（用《终于》主要原因是十年前的我本来就很想和乞丐聊聊天。）
一个这么难得的经验，在这个时候安排得实在有意思极了。


我最喜欢的是以下这一张。
也是走进古庙之后，走出来，看到他抽烟偷拍的。







别人去香港旅游，去shopping。吃东西。买东西。
我去香港旅游。竟然蹲在寺庙旁边和乞丐对话。

我这样子的人，真的怪人一个！
连我现在写到这里，都觉得自己好奇怪！


就这样啦。

我又肚子饿了。
要下去7-11买宵夜吃。
可能今天走太多了。又运动。
新陈代谢极佳。



乞丐VS文化知青
掌控VS交托
都可以在一个人的生命存在着。
这人间，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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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在旅店20个小时的香港日记

昨晚（礼拜六）从台北抵达香港半山 Bishop Lei International House。
一切都很顺利。飞机让地球的空间距离愈来愈小。

因为墨西哥的猪流感爆发，旅店电视台不断播出相关新闻。
令我心惊胆跳。在香港，为何如此没有安全感？
在新加坡，为何我没有如此恐惧感？
全因我对香港政府以前对SARS防疫的偏见。

我在礼拜天的24个小时之内，
躲在旅店房间至少20个小时。
不出门，不说话，不做事。
不是因为害怕猪流感，主要因为懒。

一个勤力的人，他总有他懒的一面。
心中的两端才取得平衡。
就像尼采说的：“树有多高，根就有多深。”
我自己有一个很有趣的诠释；
一个人他有多光亮的一面，就有多黑暗的一面。
他能够承接光亮，就必须也得承受心中的黑暗。

说回懒……

把自己关在旅店20个小时，
才发现我多久没有好好躺下来听歌。
恰好手提电脑里头有蔡琴的老歌。
这样下来，觉得也很好。
蔡琴的声音真的好听到可以让人睡觉。
听了五首左右，手和脑又继续开始想活动了。
我就是一个无法停下来的过动儿。


我下楼三次。


***


第一次，吃早午餐。Brunch。十点半。
很意外地，早餐很好吃。
叫了一碟叉烧河粉。
才发现有点后悔，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防范猪流感啊！
不过，很好吃。
忍不住付钱的时候，对老板娘说：“你的叉烧河粉好好吃。”
我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赞美语；
不晓得怎样回应我。
看着我，愣了两秒。
才笑说：“是吗？谢谢。”

看到别人嘴角上扬，我自己也笑了。

小地方，小食物，小赞美，小感动。





***


第二次，去底楼Gym Room 跑步。（这也算走出房间。）
答应自己每天最少跑半个小时。
所以，一口气，跑了一个小时。
不然，8月份的马拉松不知道如何完成。
要勤快地加油。
不然肚腩的肥油会因为台湾以及香港美食越加越多。




***


第三次，吃晚餐。（锦福以及雪晶）




云吞面。面包以及柠檬蜜。
又是很意外地，面包非常好吃。
好久没有吃这么好吃的面包！
翠华餐厅。中環德輔道中。



一年前去香港，拜访锦福以及雪晶。
一年后（差不多要到两年了），再去拜访他们这对喜乐夫妻。

雪晶这时候大腹便便，
锦福的嘴角更常上扬。
就是觉得他们的互动好甜蜜。
我喜欢和这样恩爱的夫妻互动。
虽然谈的都是小小的事情，
可是又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连我这个旁人都不小心沾到一些幸福味道带回旅店。

两个小时的谈话，
让我觉得整天宁静的行程多了一些欢笑。
雪晶以及锦福；谢谢你们。
也祝福你们。



锦福的blog，我几乎每天晚上在新加坡都会去浏览一下。
感动点有许多。
你不会联想到一个（曾经？）热爱足球的男人，
他的文笔以及摄影可以去到一个令人感动的水准。
都怪我的头脑有太多的分类方便的偏见。


***


从中环步行自动扶梯回到半山；
觉得香港也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两老牵手一同走在黑夜的街道上。
这张在小张的状况之下，看得没有感觉。
可是如果你放大来看，很有感觉。






灵机一动，就把这张照片送给雪晶以及锦福。
但愿他们还有所有夫妻们可以一同恩爱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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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期之中的意外算意外嗎？

發生在這個星期四中午。

在會議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干嘛我会拿下眼镜去抹眼鏡。
眼鏡也突然在這個時候告知我她要死亡，
眼鏡框竟然給我抹到斷邊。
厲害。我的双手。不知道当天吃了什么做早餐。

不习惯没有眼镜的时刻，趕緊回家，拿出一副舊眼鏡。
十五分鐘之内，解決了這一件事情。
戴上一副舊眼鏡繼續上班。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過程。

我在新加坡當晚準備要離開收拾的時候，本來不想帶那副舊眼鏡。
可是，心想，可能會發生意外；就順手帶來了。
那是一副10多年還不會變坏的眼鏡。很老土的。
已經坏了三副，他後来下三代都已經去世了，他還沒死。
哈哈。真是古董。又耐操。

當天下班之後，去配一副新眼鏡。
買了一副超好的眼鏡。
花了我臺幣一萬一千八百。（將近新幣六百。）
算是破財擋災啦。

下個禮拜才可以拿。
看來去香港的旅遊，要帶這一副舊眼鏡了。
明天（礼拜六）飛了。

飛去香港。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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