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日报副刊《癌痛关怀》：我们不要这种痛

《癌痛关怀系列六之五》

22／06／2012

星洲日报副刊

文: 林艾萱

冯以量：

只需要心与心联结，那个痛，就没有这么痛了……

引言:

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地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清楚诠释医学的精神: “医学的任务，不仅是救人，最重要的是减轻病人的痛苦。”

医生使用四种生命征象来诊断疾病，即体温、脉搏、呼吸、血压，而世界卫生组织在数年前已将疼痛指数列为 “第五生命征象”，医生在诊断疾病之前，最优先及最重要需要处理的，就是让病人免于疼痛。

因为， “免于疼痛”是基本人权。

主文:

国际疼痛医学会近来一直积极倡导 “免于疼痛是一种基本人权，而医生在人道上必须尊重这项人权。”这促使近年来疼痛管理成为了医疗人员最重要的必备培训之一，同时必须有一套标准的作业准则。即无论疼痛管理是否具有治愈疗效，医疗人员都必须为病人进行减痛、免痛、无痛的医疗处置。

癌症与疼痛及不适总是息息相关，长期的癌痛往往会演变成忧郁症、焦虑症，这将会加速病情的恶化，因此做好良好的疼痛管理，尽可能降底癌患者所面对的疼痛降低在能控制的范围，将可以大大的提高癌患者的生命素质。

疼痛管理超越一切

生命线协会副会长冯以量曾从事安宁辅导员及医疗社工服务长达七年，他曾照顾超过800位末期病患。他说，在马来西亚，因为政府的不关注、人民的不了解、体系的不完善、医疗的不专业，导致我国很多患上癌症的末期病患都在极烈的疼痛之下，离开人间，那其实是很惋惜的。

“在先进医疗辅助下，如果病人有接受适当的疼痛治疗(pain management) 之下，病人无需24小时承受着“极烈”的疼痛。大部分的病人，甚至在我的临床经验里，大约有75％的病人在适当的疼痛治疗照顾之下，都不那么疼痛。疼痛虽没有完全消除，但却是在他们可以承受的痛楚程度上。”

以量表示，疼痛有来自很多层面，简单而言，对于大部分的癌症病患，疼痛可分为五大类。即有:

1. 来自身体的疼痛 (Physical Pain)
2. 来自情绪的疼痛  (Emotional Pain）
3. 来自关系的疼痛 (Relationship Pain）
4. 来自灵性的疼痛 (Spiritual Pain ）
5. 来自财务的疼痛 (Financial Pain ）

他指出，不同性格，不同情境，不同背景的病人都拥有不同的疼痛程度；而医生主要的职责是确保病人可免于承受肉体上疼痛。但即使解决了肉体上的疼痛，癌症病人依然会因为其他层面的疼痛(如上述所言)而出现沮丧、悲观及忧郁的情况。

“之前在慈怀病院(hospice)里，我的工作就是要评估末期病患的疼痛，（这五种的疼痛），常要和医生、护士联结合作。我们提供的是一种整体性的疼痛治疗方式，
而不仅仅着重于身体的疼痛。只有通过全方位的评估，才能真正协助末期病患面对自身的生命以及死亡。”

无知怀疑误解

阻碍疼痛治疗

在马来西亚依然有很多人对止痛药存有很大的误解及无知，因此对止痛管理的“无知”及 “怀疑”让癌症病患，特别是末期患者及家属需经历很多过程上的障碍。

以量说，在癌症治疗上，特别是在临终关怀的时候，永远都需要把病人的身体痛苦放在第一位， “基本上所有的调查都清楚显示末期病人最大的关注是身体上的疼痛，因此，生理上的疼痛治疗必需能够发挥最大的效应，给予病人最大的止痛功能，在成功止痛后，我们才和病患慢慢探索其他层面的疼痛。”

很多病人及家属皆会担心药物成瘾的问题，但捱痛并无助于让病情好转，反之因长期的痛苦下，让病人失去对生命信心。以量表示，信任是医疗团队以及病人和家属最关建的元素， “我们必须努力让病人信任我们、让病人的家属相信我们的临床经验，同时我们也会聆听病人和家属的恐惧、担心、关心等。”

所以“聆听”永远都是“信任”最好的桥梁。而身为社工，很多时候都是扮演着“医疗团队”以及“病人和家属”这两方的桥梁。

至于药物成瘾的问题，以量指出，以他过去的经验，他不曾看过一个病人过量索求服用。 “一些病人或许有面对激烈的癌痛，而通常只有吗啡类药物可以为重度疼痛止痛。但所有服用吗啡的病人，如果生理疼痛受到控制的话，他们都要求减少服用吗啡。只有很少部分有吸毒前科的病人，才会继续要求加量。而这些病人通常都是有吸毒前科的背景。”

安宁服务缺乏

临终关怀无法尽善

癌症已成为了我国最大的生命杀手之一，癌症患者特别是末期癌患的安宁治疗因为设备的不足，体系的不完善，专业人士的缺乏，总无法为病人提供最好的临终服务，特别是为癌患进行有效的疼痛管理。

以量指出，在马来西亚别说安宁服务的社工、辅导员，就连安宁服务护士及安宁疼痛管理的医生也非常少。

“我们大马公民值得拥有更好的善终。也需要更好的安宁服务。所以，这方面，我们需要共同做出更多的努力以及推广，让更多人注意到这个重要的人生课题。”

在临终关怀服务下，医生医生、护士、物理治疗师将帮助病人治疗身体上的疼痛，而辅导员、社会工作者、协谈义工、宗教师需要走入末期病患心灵，一同和病人探索哪些疼痛在困扰着。

“能够转化的，我们一同去转化。不能够转化的，我们一同去尊敬这些生命面相。
不过，不是所有的疼痛我们都期待病患能接受现实、要病人去释怀。只要病人有自主地决定要何时烦恼、要何时不烦恼，那么也是一种成长。因此，一同去悲伤、一同去经历悲伤、一同和病人同在，让病人知道他的疼痛有人懂、有人看见。”

“我们的基本目标是期望我们的末期病患有足够能力去应对障碍。应对 (coping) 并不代表 solving （解决）有时候已经很多事情已经无法解决，所以只需要学习如何应对。”

强大心理建设

家属为病人后盾

在一些癌症末期的个案中，除了病人，照顾病人的家属也是不可忽略的对象，一些家属在长期照顾病人下会出现忧郁的状况，而有些家属比病人更不能接受真相， 家属需要有怎样的心理建设，在照顾病人的时候，家属可以如何给予病人更好的慰藉？

以量表示，除了病人的全程照顾，安宁服务也提供全家照顾。

“家属有几个角色，不仅仅只有照顾者的角色。譬如：照顾者的角色，做出决策的角色，提供财务能力的角色，需要大量依附的角色（譬如小孩、或能力弱、智障的家属）。而扮演不同角色的家属都需要陪伴、支持，而每个角色里，都有不同的挑战。

“我们通常鼓励病人以及家属沟通。说出：“谢谢你”、“我爱你／我会永远记住你”、“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原谅你”、“再见”，往四个大题目的方向走去。”

以量说，每个病人都是很独特的。“就像我们每个活着的生命一样独特。所以，我们要非常尊敬生命、尊敬面对死亡时所展现的各个需求。”

“一般癌症病患渴望的是什么？如果往五大疼痛的层面去探讨，就可以有一个所以然。”

1. 身体疼痛 - 病人渴望自己的身体疼痛快点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快点解脱。不要拖拖拉拉。
2. 情绪疼痛 - 渴望自己的情绪痛楚，不要一直困扰。想要好好哭一场、不要忧郁，想要好好骂一场，期待自己不要一直讨好大家。
3. 关系疼痛 - 渴望和人的关系达到一个和谐的状况。太亲密的关系让人窒息、太疏离的关系让人焦虑。
4. 灵性疼痛 - 渴望知道自己去世后可以去那里，渴望知道自己面对的所有疼痛是否有意义、有的解释。
5. 财务疼痛 - 渴望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所有的花费、不要成为家人的负担、而拖累大家、害了大家的未来。

所以，要了解每个人病人是属于哪一种痛。再加上，很少病人只有一种单一的疼痛，通常都是会混合几种层次的疼痛。

末期癌症不主张急救

在提供安宁服务多年经验，以量见证了无数生命的离开，在死亡的巨轮下，生命总是显得如此脆弱。很多时候在面对死亡的关卡，是否给予急救，在法律及人道的说法总是不一，到底，是要让病人有尊严的离开，还是坚持为病人急救，而最终，是应该尊重病人的权力，还是以家人的决定为依归？

以量说， 一个病人的生死应是由病人来决定。 要不要急救，他可以事先在文件上说好。

“如果他已做好决定，家人是无法反对的。我们也不会听从家属的意见，因为生命是属于病人。万一，病人救回成为植物人，我们就变成是帮凶。而又如果万一，家属弃之不理，植物人的病人就是医院要照顾的资产了。”

“但如果一个病人没有做决定。他昏迷。要不要急救，不能仅以家属来决定。医疗团队（医生、护士以及社工）需要和家人做一个紧急会议，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提供相关的资讯，好让病人的家属做出最适当的决定。我们会尊重家属的决定。”

以量认为，对于严重的末期癌症，他不主张急救。

由新加坡Tsao Foundation赞助、澳洲导演拍摄不同国家关于疼痛的部份，以提高大众对癌痛的醒觉，有兴趣读者可浏览http://www.lifebeforedeath.com/movie/training.shtml

＊＊

谢谢记者艾萱给予机会让我表达我对癌症病人疼痛的看法。谢谢。祝福。

以量  祝福我们这个正在愿意改变的社会。

号外！请阅读今天的星洲日报副刊的专栏：『听生死说故事』

离开慈怀病院，还有另一个梦想：就是继续用文字感动我自己还有大家。
写的课题一直会围绕在：《善终》、《善生》、《善别》。

目前有三个专栏在酝酿着。
星洲日报每个礼拜四的副刊、
教总孩子双月刊、
以及董总中学生月刊。

说的都是不同的层次以及对象。

星洲日报的专栏，我就豁出去了。不管你读不读得懂，
我要写的三个课题的文字我全都给它出来。因为我知道星洲日报的读者都是很有水准的。

孩子双月刊的专栏，我只注重《要好好活着》。
谈的是丧亲如何要好好活下去的部分。

中学生月刊的专栏，我就会写小孩、以及青少年的去世以及丧亲经验。
对象是中学生，所以不敢写太深。要考量他们的角度。


很自私地告诉你，
这三个专栏的文章，我都不会刊登在这里了。
因为，我要好好用这些作品写三本书。
《善终》、《善生》、《善别》。


充满期待。


祝福大家。


以量 让一篇一篇文章变成一个又一个小生命。


＊＊＊

做好心灵准备，死何惧之有。

在马来西亚，我们谈死亡谈了很多年。
可是真正有人想要去了解如何从事临终关怀，
如何在临终关怀服务里受益，
是这几年的事情。

在临终关怀的路上，
碰到各地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着一些医师以及护士在默默耕耘着。
也看过一些义工们以及助人者在这个部分耕耘着。
很高兴。也很欣慰。

媒体是一个很重要的支持平台。
让更多人能够了解我们这些人（医师、宗教人士、社工、辅导员、护士、义工）到底在做些什么。
感谢星洲日报在这个部分里头给予许多的支持。

我发现，这一年来，大家可能比较能够有充分的意识。
所以，都知道如何寻找管道来协助自己的病患亲人。

马来西亚的临终关怀资源依然缺乏。
可是，它的渐渐茁壮，是指日可待的。
一个社会醒觉的运动，它需要许多人持续多年的坚持以及耕耘。
希望我在活着的时候，依然可以在这个部分继续耕耘。
不管我在那里，我都希望我能够回馈这个孕育我的国家。

你想想看，当我老了之后，
能够这样完成生命。
那，这生命，有多美！
加油，以量


以下是星洲日报10月21日的报导。

爸爸帶著對我的誤會離世‧我要如何減輕這傷痛？

从网站download下来的星洲日报《生命有此一问》。
最后一集。
有幸和老朋友们春源以及志祥同步出现在最后一集。
所以，想要记录下来。
感谢记者秀华把这么多这么棒的本地人放在一起碰撞。
真有趣。


＊＊＊


我今年64歲，這件事情發生在很多年前……
我和爸爸感情最好，也最受他信任，
他凡事都喜歡跟我和丈夫商量。
有一次，我遭人陷害，陷害我的人竟然是我的親人，
我永遠都忘不了爸爸那失望和悲痛的臉龐說道：
“女兒啊！我這樣疼你，你怎可以這樣做啊！”

我滿臉淚痕的說：
“爸爸，不是我做的，我一定會查出真相，請給我一點時間。爸爸，給我一點時間！”

不料，在我還未收足證據時，
爸爸就帶失望和悲痛，心臟病發逝世了。

這一衝擊，導致我精神恍惚，需靠藥物治療。
我很慶幸有位疼我的丈夫和孩子們陪我走過黑暗。
如今我已心情平復，作息如常，只是一旦想起爸爸，就心如刀割。
我應如何減輕這難忘的傷痛呢？
◎月英


＊＊

馮以量回覆（新加坡雅西西慈懷病院資深醫療社工）

關愛自己，原諒自己

致月英：

這個世界，
有些愛需要經歷天崩地裂的難忘；
有些愛永遠無法圓滿，
導致活的人要承受一輩子的痛。

我很抱歉你和爸爸之間的愛，
是如此的難忘，也是如此的痛。
在你毫無選擇之下，
要你去經歷這份對喪父的失落所帶來的內疚以及自責，
你辛苦了。

我很欣慰你身邊的家人願意陪你走過黑暗，
同時，你也說你希望能夠減輕這難忘的傷痛。
儘管你已64歲，你依然希望自己能夠從這份失落裡找到出路。
我很欽佩你擁有願意成長的勇氣。

聽你輕描淡寫的這份悲傷，它其實很深，也很長久。
這是一段複雜性的悲傷經歷，我覺得它是無法走出來的，
它畢竟已成為你生命經歷中很重要的一部份，不是說要丟棄就能丟棄。
可是，每一次你經歷那個悲傷狀況，你知道你都可以走過去，
回到你日常生活的軌道上，
而你又會在某個情景上，難免會再掉入悲傷狀況，
然後你知道你可以再走過去。

如果你要減輕這傷痛所帶來的打擊，
你需要在每一段的掉進去以及走過去的過程裡，
少責怪自己，多關愛自己；
少批評自己，多原諒自己。

我想，這也可能是你爸爸想要看到的。
試問有那一個愛孩子的父親不希望成年孩子的生命充滿喜悅，光亮以及愛？
如果你的爸爸看到你花了這麼多年時間都為他的去世而感到心痛，
你說，他還會對你失望嗎？你說，他還會怪罪你嗎？

月英，除了爸爸的失望和悲痛的臉龐，
你的腦海裡是否還留住爸爸和你在一起的笑臉？
希望你能重拾父女相愛的感覺以及回憶。祝福你。


＊＊＊

李志祥回复（大馬轉捩點全人發展中心董事暨心理輔導師）

請珍惜手中的幸福！

致月英：

你好，看到你和父親之間那份深刻情感，
以及你在治療期間家人的陪伴關懷，除了感動，也讓我深深感慨，
不禁想對你說：請你好好珍惜手中的幸福！

我不知道究竟是甚麼樣的打擊，甚麼樣的陷害，能夠剝奪你和父親之間的信任、
摧毀你們之間的諒解、瓦解你們擁有的幸福。
然而我相信，原由不會只是因為一樁外來的加害事件。
這裡頭，應該還夾雜許許多多你和父親之間的情感糾結，
也因為如此，你的哀傷反應才會顯得如此激越和長久。

甚至強烈到在你來不及獲得父親的諒解時，
自己如同失去了魂魄，墮入恍惚的黑暗世界，依靠藥物來治療多年！

你也許可以試從整個事件找到以下的意義和學習：

一、學習看到並接受“父親的驟然離世”，並不是你所能掌控的事：
在整個事件中，如你所說，你是清白的，你甚至想方設法收集證據努力澄清這一切，
你已經在能力範圍內做了當時最迫切想做、最來得及做的事。
然而自古以來，沒有人能夠確保自己在死亡降臨前來得及完成些甚麼，
因此父親的驟然離世，
是一件超越所有人預料，
是一件大家沒法“來得及”掌控的事情！

二、學習看到父親對孩子的真正期許：我不確定你父親的悲痛，
是源於“對你的失望”還是“另有他情”，
但我很確定的是，沒有任何一個父親希望自己離世後，
會留給孩子強烈的的自責和內疚感，
甚至為此折騰到不成人形。
如果你真的瞭解父親對你的信任和關愛，
請你停止處罰自己！

三、學習跳脫“個人化”的思維：
“個人化”指的是將外在事件的肇因全都歸咎到自己身上。
父親在事件中所反應出來那股強烈的“背叛感受”，
和你對他那種激越的“自責內疚”，
或多或少都和你們的“個人化思維”有關
（父親的思維：我女兒怎麼能做出辜負我的事情？月英的思維：我怎麼能讓父親如此悲痛失望？）。

這種思維，對任何關係都會帶來莫大的負擔，
請提醒自己不要將這種思維模式複製到你和家人孩子的關係當中！

四、找到新的生活意義和寄托：
在對父親的思念、內疚這件事上，你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而承受這些代價的人，除了你還有你的家人。
請你開始想一想，希望在有生之年，為自己、為家人做些甚麼？
人生還有那些期待完成的事情？

五、透過信仰或宗教力量，重新認識自己、緬懷父親；學習接納自己、轉化傷痛。


＊＊＊


張春源回覆（心靈成長工作者）

願意放下，愛就會滋長

致月英：

從你的信裡可以感受到爸爸在你心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你最得爸爸的信任，你就在這個信任裡感受到爸爸對你的愛。
可是，讓人深感遺憾的是，因為一件“不該發生的事”，
導致爸爸對你的信任就在一瞬間變質了。

所以，你很努力的找證據來證明自己是無辜的，
以便重新取得爸爸的信任，更重要的是他的愛。

爸爸真的因為這件事而抹掉對你的愛嗎？
你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感到失望，解讀成爸爸不信任我了，或者不再愛我了？他真的不愛你了嗎？

爸爸的愛就好像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樣，地位越重大，愛的分量就越多。
可是當地位動搖了，愛就會停止流入，而之前所得的愛也開始瓦解；
你心中就這樣因為愛的漏失，缺了一大口；
你的痛就是來自這個缺口。

然而，老天似乎是要與你開玩笑，不等你的證明，爸爸就過世了。
爸爸的走，彷彿將那份父愛擊潰得一次比一次更徹底，更片甲不存。

爸爸撒手人世，你解讀成他是帶失望和悲痛離開的，這是真的嗎？
他真的因為這件事而心臟病發去世的？
他的走真的是將所有的愛都挖走了嗎？
這是真的嗎？

我無意要去挑戰你的故事的真實性，只是想告訴你：
是不是你看錯了？會不會你解讀錯了？
事情可能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也許爸爸真的很失望，可是並不表示他把你從他內心驅趕出去；
也許爸爸真的很悲痛，也並不表示不再愛你。

我們須承認，我們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我們的“知”都只是來自我們“有限”的“解讀”。
我們的喜怒哀樂就是來自於我們的解讀。
所以，我們在人世間的痛苦起因，皆出自我們的解讀，
然後我們執著它們是如此的真實，
我們就在自己所幻化出來的解讀世界裡愁腸九轉。

那件該死的事，已經發生並過去了，這是一個事實；
爸爸已經走了，這也是一個事實；
你無法再向他證明你的無辜，這更是一個事實。
你是否願意對生命中遭遇到任何的“事實”說“是”？

你無須努力減輕或放掉你的傷痛，
因為這番努力並沒有真正地放下無法達成的期待，
事實上內心裡卻充滿了失望和無奈。
但你可以學習放下；放下是欣然接納一切所發生的事，
並不再抓住那讓你不完美的事；
就在你願意放下之際，愛的新芽就會開始冒出來。

＊＊＊


編按：生命的疑問生生不息，然而，〈生命有此一問〉終究還是要落幕。
這些日子以來，感謝讀者坦然面對生命的迷思；
感激主持人默默引領迷途羔羊。
縱使此專欄已謝幕，我們依然繼續無聲的陪伴你走在探索生命的路上。



＊＊＊


我前几个礼拜 sign up了 Face book。
有兴趣的话，你就加入吧。
我也会在那边写写说说。
以量的FaceBook。


以量 祝福你。

＊＊

[星洲日报]：冯以量谈善生与善终（二之二）

報導／攝影：李秀華

引文

死亡雖然是令人感傷的事，但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過程，然而，死並不可怕，反而是病時的痛苦、病時的掛念、病時的煩惱，都比死還要可怕。

所以，當一個人生病時，醫藥固然可以減少疼痛，但如果世緣已了，家屬其實不必在親人垂死的生命中，透過醫療儀器給予勉強的搶救；如何讓臨終病人身心安樂，無苦而終，才是最實際的做法，而且，這對往生者和活著的人來說，是善終也是善生。


＊＊＊


主文

年輕人的癌細胞蔓延到整個脊椎骨，他感覺非常疼痛。慈懷病院的醫護人員準備為他注射緩和鎮靜（Palliative sedation）藥一旦注射下去，他就會昏迷，很可能不會再醒來了。他自己知道，其家人也同意。

年輕人連聲喊了三次“爸爸”，他要握住爸爸的手，可是，爸爸無法承受這種痛楚，於是，走去洗手間想要把自己藏起來。馮以量跟著他走，小聲地對年輕人的爸爸說：“你兒子現在最需要的是你，請你不要離開，可以嗎？”

爸爸一面哭，一面回到病床旁。孩子依然哭喊著“爸爸”，他溫和地對年輕病人說：“你一定有許多話還沒有和爸爸說，是嗎？”年輕人點頭，看著爸爸不斷流淚。

他鼓勵年輕病人把心里想說的話告訴爸爸，可是年輕人
還是沒辦法把話說出去。於是，他憑直覺替代年輕人說“對不起，爸爸。”

他說了一句，不到一秒鍾的時間，年輕人想說的話爭先恐後從他的嘴巴裡吐出：“爸爸，對不起！爸爸，對不起！”

爸爸依然無法承受，只好拚命哭。他對年輕人說：“你心裡一定有些虧欠，是你一直不敢說出來的。”

年輕人的媽媽握住孩子的手說：“我們從來沒有怪你，你一直都是我們最好的兒子。”

“爸爸，他需要你的回應，你願意說一些話嗎？”馮以量問。

爸爸握住孩子的另一隻手：“爸爸知道......不用說的，我們都知道。你要放心，我們沒有怪你。”

年輕人因為太疼痛，所以不斷喊痛，也不斷說話。

馮以量問年輕人：“你聽到爸爸說什麼？爸爸說他沒有怪你。”年輕人看著他，點頭。

年輕人後來不斷說出心中的話，他謝謝爸爸、媽媽和太太。作為臨終關懷社工的他只是在旁不斷給與鼓勵以及稱讚。接著，年輕人的太太親吻了丈夫的額頭，她不捨得他離開。他們三人開始說再見。

這時，醫生來了，並準備為他注射緩和鎮靜，十秒一支。第一支針，他還在痛；第二支針，他依然清醒；第三支針，他堅持對爸爸說，“有一句話，我從來沒有說出口，現在我要說了，‘爸爸，我愛你。’；第四支針，他對大家說：“我愛你們。”

這很可能是年輕人活著時，留給家人最後的一句話。馮以量鼓勵三位家人都對年輕人說一些話。爸爸說了，哭了；媽媽說了，大聲嚎哭；太太也說了，她再一次親吻他。

眼淚流完後，他從他們的臉上感覺得到一股平靜，雖然大家都知道年輕病人隨時會去世，可是他們的心靈卻很平靜。

對不起、謝謝你、我愛你、請原諒我或我原諒你，這四句話，是非常有力量的。年輕人從來沒有學過任何技巧，這些他內心深處想要說的話，他都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漂亮。

●愛，讓分離不帶來痛苦
馮以量解說，一個人若要得以善終，臨終時在人際關係上要思考這四句話是想要對甚麼人說的。“有些藏在內心的話是一定要說出來，這叫處理；雖然我們沒有辦法解決死亡，但一定要談開來，要讓對方知道。”

很多典型的家庭關係，是父親與孩子的關係比較疏離，造成親子關係不好。因此在臨終前，通常會希望要求被寬恕，這時就需要把“請原諒我”或“我原諒你”說出口。

通常，我們很難把“我愛你”說出口，經歷風雨的情人或老夫老妻會認為你心知“我愛你”就足夠，不必說出來，可是，往往一句“我愛你”，就可以讓活著的人有活下去的力量，對往生者來說，也會走得比較安祥。

新加坡雅西西慈懷病院曾來了一對膝下無子的老夫妻，六十多歲的太太要去世時，先生在心靈上被害怕失去的感覺吞噬，因而非常焦慮。當他看到她身體承受很多的痛，醫護人員又無法減輕，所以影響他的情緒，他不斷謾罵護理人員。

太太呈死亡症狀時，老先生知道或許幾分鐘後老伴就會離開，可是，當下他的情緒出奇穩定。五分鐘後，太太走了。他握住她的手，說了一段他們平淡的愛情故事。

“我們十多歲就認識彼此了，感情平淡，沒有經過風浪，也缺乏浪漫。我們沒錢去旅遊，每天醒來看見彼此就一起生活。我甚麼也沒有給過她，就連我愛她也沒有告訴他。”

老先生要馮以量作見證，他握住太太的手說：“太太，我很愛你。你在生時，我都沒有告訴你我愛你，我現在要告訴你我很愛你，你不用擔心我，你好好的走，我會照顧我自己......”

當心中擁有滿滿的愛，分離，不一定是痛苦的。


＊＊＊


●心靈層面的痛，較難處理

說善終，生理層面的需求可以被解決，較難的是心靈層面上的痛。臨終者不得善終的原因主要圍繞在這五個層面上的痛楚，它有時候是單一，有時卻是雙重，更甚至是所有層面都不得以平衡。

有些人在心理上因著因果關係而不得善終，他認為自己過去做錯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壞事，擔心死後到了陰曹地府會被閻王處罰。

曾有個病人在心靈上受盡凌遲，他是一家公司的總裁，慈懷病員上下沒人知道他生平做過甚麼事，但從他住進慈懷病院後就察覺到他是一個很野蠻的人。他會大聲吆喝護士，住院期間也沒多少個人來看他；看他的人，都是來付錢後簽個名就走。

這“野蠻人”後來看到很多黑影來找他，他很怕，沒有宗教基礎的他拼命唸佛。結果，還命令家人和員工前來塞滿他的病房，為他唸佛號。這人很苦，因為靈性層次不得以平衡。

在他的生命當中，他以名和利為活著的重心，他只鞏固了名和利，卻忽視了靈性、情緒其他層次的需求，所以，他在臨終時出現很畸形的狀況，面對死亡時，心靈和情緒上是非常脆弱的。

另外一種痛，是來自社會心理的痛。有些父母親和孩子數十年來都不說話，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對的，可是當面臨死亡時才發現，原來自己過去做了很多傷害了孩子的事。於是，他開始自責、內咎，希望被寬恕。但，不見得每個人都會獲得寬恕，帶著遺憾的臨終病人因為心結解不開，所以總是坐立不安，無法平復自己的情緒。

此外，有些人不得善終是心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們在社會上有好的形象，但內心卻隱藏著無法磨滅的靈魂；這靈魂若歷經數十年的沉澱，臨終那一刻，是極度渴望得到別人的接納。所以，這類病人是需要有人願意和他談一談自己的秘密，這“談一談”代表一個儀式，把秘密說了出來，他就可以安心走了。

曾有個60歲的男人，在他生日那天把他在外面有一頭家的秘密說了出來，那時，他快要死了，他對太太說他在外面還有個12歲的孩子。男人當時承受著社會心理和情緒上的痛，他放不下年輕的小老婆和孩子，於是懇求太太讓他見這孩子最後一眼。但是，因為太太無法接受丈夫背叛了她，所以不讓他在臨終時見他生平最愛的兒子。

後來，太太看見丈夫逝世時的神情很不安詳，於是感到內咎，不斷自問是否太絕情了？除了男人不得善終，活著的人也不得善生。


＊＊＊

●給臨終病人一份尊重，一份尊嚴

很多人活著的一生，都把尊嚴抱得緊緊，然而，一病臥在床，生命彷彿回到襁褓時，大小便要人伺候，還要穿上紙尿片，因而覺得生命了無尊嚴。身為臨終關懷社工，又能如何協助病人死得有尊嚴，以讓對方安詳地離開呢？

馮以量說：“尊嚴與生命品質有掛勾，但，品質是很主觀的。在慈懷病院，有些行動不便的臨終病人堅持要自己站起來去洗手間，也堅持不包紙尿片，因為對他們來說，包紙尿片就等於敗給人生；尊重他要的東西，他就覺得有尊嚴。而被尊重的意思是－－請你們不要只把我看成是病人，因為我是一個‘人’。”

病人一進慈懷病院，第一個人接觸對方的會問對方：“你希望我們接下來的日子如何稱呼你？”（過後把對方的名字寫在病床上。）接著會問對方希望醫務人員和社工用甚麼語言來溝通？

這是對病人的一份尊重，同時也讓病人擁有一份尊嚴。

開會時，要把病人生命中各種不同的角色抽出來。很多人認為末期病患躺在床上就是等死，其實，在臨終前讓他的各種角色活回來，是很重要的。因為死，本來就沒有尊嚴，而是在活著的時候，要活得有尊嚴。


＊＊＊


●邊稿

什麼是安寧緩和醫療？根據英國醫療雜誌（British Medical Journal）善終的12條準則如下：

1. 瞭解死之將至，知道死亡何時到來，何時往生，在接近死亡的期間可以預期得到什麼？
2.瞭解存活時間不多，在存活期間，有能力應付以及掌握事情的發展。
3.善終是指能被尊重， 擁有尊嚴，保有隱私，有自主能力。
4.在臨終或癌末的階段， 能得到疼痛的解除，以及身體症狀的控制，純粹就醫療的進步來探討。
5.病人有選擇及參與的權利， 例如死亡地點的決定。
6.能得到所需的資訊及諮詢， 即在接近臨終的期間， 病人會產生迷惑、惶恐不安，所以期望提供資源給被照顧者， 讓他得到幫助。
7.提供靈性及情緒的支持。
8.在任何地點下， 皆有機會接受安寧照護， 提供的場所不僅是醫院。
9.往生者能決定死亡時的身旁陪伴者，有權拒絕接受探訪，即尊重病人的自主權。
10.臨終者能夠提出預立遺囑的要求， 其目的是為了保證病人的心願受到尊重保證病人的尊嚴。
11.讓病人有時間與親友道別， 並決定最後時間的安排，即有時間道別。
12.讓病人能夠捨、放開、 並且安心的放下， 而不需要漫無目的延長生命，增加病人的痛苦，即能夠在自然的時間點之下死亡。




报告完毕。


＊＊＊

[星洲日报]：冯以量谈善生与善终（二之一）

感谢记者秀华的无私分享。
我拿到她的文字稿件，才能和你们在这里分享采访内容。
感谢。感谢。


明晚给你阅读二之二。
祝福大家。



＊＊＊


導／攝影：李秀華

引文

善生，是讓自己在生時活得好一點；善終，也就是“好死”。無論是善生或善終，有五項需求是需要被滿足或得到平衡，既生理、情緒、靈性、社會心理和財務。

在善生方面，這五項需求必須要平衡；至於善終，它們卻需要得以處理。身為資深臨終關懷輔導社工的馮以量發現，只要病人臨終前，在這五項需求的“痛”獲得處理的話，絕大部分的臨終病人都是含笑離去的。

主文

每次探訪臨終病人，馮以量的頭腦都會冒起一顆五角星星，這顆星星，是他用來衡量對方在善生或善終時的五個層面需求，既生理（Physical）、情緒（Emotional）、靈性（Spiritual）、社會心理（Psychosocial）和財務（Financial）是否有被滿足或得到平衡。

怎麼才叫平衡，則視個人的情況來決定，因為每個層次在不同的階段都有不同的要求。比如說，年輕人一般上比較注重自我形象，人際關係、心靈層次和財務方面都不是他們最迫切的需求，但是，有些年輕人會因為生命經歷了某種創傷而覺得活著太痛苦，所以會要求在情緒或心靈層次上有所提升。

平衡的狀態，是以個人的現狀來決定。一個處于平衡狀態的人的內心，是不會因缺乏某種東西而產生焦慮、憤怒、失落等負面情緒。

人在臨終時，這五項需求會慢慢的“關門”，最明顯的是生理，首先是器官功能開始逐一退化；財務會因為一直花錢治病但卻沒有能力賺錢而“關門”；心靈因為這些東西的失落而思考自己做的東西是否有意義？我活著有甚麼意義？我的人生目的是甚麼？這不是宗教所能給的答案，因為每個信徒對自己的信仰關係都不一樣，每個人的了解程度也不一樣。

每個人對這五項需求，不管有沒有觀察到；無論心理或教育程度高或低，都會經歷這五個層次，因為無論是來自哪一階級的人，都有這五個層面的需求。比較沒有洞察力的人，會較難歸類和表達，他們需要輔導員給予指引，相對的，有足夠洞察力的人就能夠整理自己在這五個層次上的需求和平衡點。

●死亡是“空”的，不能解決，只能處理　　　　　

臨終病人不得善終，是因為他們對這五項需求有太多的痛，所以，這顆星星可以從‘需求’，也可以從‘痛’的角度來看。要善終，是要在去世之前，這五個痛都能得以處理，但不是解決。

馮以量說：“解決的意思在於讓傷口完全痊癒，處理是，我有個傷口但我不去看它，因為死亡就是我的這個傷口，我身邊的人也不懂可以怎樣幫我，所以，我在傷口敷藥，但我知道這傷口不會好。”

目前，他認為死亡是“空”的，是沒有事情可以去做的“東西”，也沒有很好的解決方法，它只能被處理而已。

他曾在雅西西慈懷病院遇見一個不願說話，也不願張開眼睛看人的臨終病人。病人在孩子剛出世不久就罹癌，為了孩子，他當時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可是，後來他很失望，因為他的需求沒有被滿足。他認為自己付出了很多，也很努力抗癌，最後依然敵不過死神，他不甘心，所以，他壓抑自己，躺在慈懷病院床上甚麼也不說。

馮以量試著去感受對方的感受，也試著說出對方的心事。“我想，你不想成為家人的負擔。當初很多事情你都可以去解決，可是這一次，你甚麼解決的辦法都沒有。這時卻有很多人想要幫助你，可是你不要他們的幫助，因為你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越多人想要幫助你，你更加不想要說話；你越來越發現沒有人可以瞭解你，因為他們說的都是廢話。別人看到越來越不要說話的你，他們開始焦慮了，可是，你覺得這才是你要的。”

他不管自己說的到底是不是病人的心裡話，只要腦海頭閃過什麼，就說什麼。

“這些日子以來，你是如何面對的？”

“我很沮喪。”對方終於願意說出第一句話。

接著，病人說出他的憂鬱、他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兒女往後的生活擔憂，也說了許多心中不明白的事，如，為何別人的家庭都是順利的，而他的卻不是；為何別人做爸爸都是健康的，而他卻要面對如此多困難；為何他如此善良，信奉上帝，上帝卻要把他帶走。他並沒有在生氣，只是他不瞭解為何這些苦難要發生？

病人依然閉上眼睛，右手擱在前額，皺著眉頭。畢竟，頭部的疼痛很困擾他。

●不得善終，因為有很多的“痛”

馮以量說：“你有什麼問題覺得我沒有問，而你又覺得很重要的，你可以試著問我或告訴我。”

“你們這裡的病人住的最久的，有多久？”

“有個病人在這裡住了一年又三個月。”

“Oh my god！”他用右手連續拍拍自己的額頭四、五下，他並不希望自己停留在這階段太久，這太叫人痛苦了。雖然他害怕死亡，可是，等待死亡卻更讓人受盡煎熬。

“如果我真的自殺的話，我的孩子會不會受到創傷？”病人又問。

“我相信你的孩子一定會受到創傷，不過我也相信他們會在掙扎的過程中慢慢復原起來，因為每個孩子都有復原的能力。我就是其中一個爸爸很早就去世的小孩，那年，我才13歲。”

病人終於掙開眼睛，用認真及憐憫的眼神看著他說：“I'm so sorry。”

“接著，病人問了許多問題。如，我的爸爸如何面對癌症；我如何面對爸爸去世；那時候我過得怎樣；我現在對爸爸的印象是什麼；爸爸死後，媽媽怎麼樣？”

馮以量非常清楚對方需要一個空間去瞭解他去世後，他的太太和兒女如何面對自己的生命以及生活，所以，他希望透過詢問能夠談論這沒有人和他談過的事。

“你有沒有想過要自殺？”

他誠實地答道，“有，三次。有一次，我計劃好一場意外，但在實行大約十多秒後，我沒有勇氣了斷自己的生命。於是，我放棄了自殺。”

病人再次掙開眼睛說：“這對你來說一定很痛！”他打開自己的右手手掌對他說：“這對你來說，也一定很痛。”對方聽後愣了一下，放下擱在額頭的右手。

“他有太多的痛，他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是一個好人卻要承受這些痛。他每一個層次都痛，但是，最大的痛來自心靈。他覺得自己付出那麼多，自己曾是很受歡迎的抗癌勇士，他放下工作去鼓勵病人活下去，因為他的信念很強，他活過了十年，他以為他站起來了，可是，他不得不面對死亡。”他解說。

第三天，這位病人安祥地去世了。

●

人活在這一生中，有許多的痛。主要來自生理、情緒、靈性、社會心理和財務的痛；有些痛可以被痊癒，有些卻是無法痊癒的，尤其是靈性上的痛和存在主義的痛（Existential pain）。

許多人透過宗教、心靈治療、哲學、教育、藝術、科技來尋找答案，可弔詭的是，有些痛苦是沒有答案的；存在主義的痛，就是沒有絕對的答案的。

人為何活在這裡？活在這裡，為何要面對痛苦？為何要面對死亡？這些存在主義的問題，是沒有辦法透過任何外在的團體來尋求答案，卻可以讓人如何定義它、如何詮釋它、如何賦予它意義。

有時候，你找到了痛苦背後的意義。可是，你會發現你給的這意義，在死亡面前，顯得多麼幼稚、無知。你往往以為你找到的答案可以安撫你的痛苦，這答案反而更加把你的痛苦不斷地擴大。

“苦難，其實不需要任何宗教、哲學的知識來插手。只需要心與心聯結，相對之下，那個痛，就沒有這麼痛了。”他笑說。

從輔導臨終病人的經驗中，他發現倘若沒有辦法去解決一件事情，就唯有去處理它而已。當病人一旦有管道談死亡，就可以開始釋放他的痛，以及松下緊緊抓住求生的東西，然後，就會很快，也很安祥地離開。

然而，睜開眼睛死未必代表往生者不得善終。華人的刻板思想認為，死不瞑目就是不得善終。其實，人在死亡時眼睛之所以會睜開，主要是因為眼部皮膚和肌肉缺乏水分，陪伴者只需用沾濕後的棉花覆蓋在往生者眼部，眼睛就自然會關上。

此外，有些癌症病人死前會因癌細胞破裂而大量失血，並且導致七孔流血。而有些病人去世後會抓緊拳頭，是因內部大量分泌讓自己興奮的分泌物。

他解說，人類的頭腦和心臟是很有趣的，人在去世時心臟不能跳，但頭腦卻告訴心臟它不能死。於是，心跳就越急速，直到無法負荷又緩慢下來；在急速又緩慢的情況下，將會導致內分泌混亂。不過，這是極為少有的狀況。

因此，倘若發現親友在逝世後出現以上的狀況，千萬不要誤以為往生者不得善終，這些狀況，其實都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而已。



＊＊

星洲日报副刊采访：善生以及善终

第一日刊登，家姐电话里头说：“笑的甘大个口！”


＊＊




第二日刊登，家姐email里头写：“这张比较好睇D，口无笑到甘大！”

吾系喔。
我依家比较尼两张相，
口一样系甘大喔！


（注：星洲日报副刊在两天内陆续刊登秀华采访我对善生以及善终的看法。
谢谢秀华拍摄。让我笑得这么灿烂。
谢谢惠芳和我家姐 scan 给我阅读两天的采访报章。
让大家能够看到我这个冯四万。）

很讽刺的是，我和我家姐完全没有分享里面的内容。哈哈。
我在家姐面前永远都是弟弟。
而非辅导员兼社工的角色。
我享受做一个弟弟的角色。





以量



＊＊＊

转载星洲日报报导：6主講人為喪親者解憂

（吉隆坡）由星洲日報主辦，孝恩集團推廣的哀傷輔導講座和學習營於週六（4月10日）週日週六（4月11日）兩日舉行，兩場分別皆吸引了800多名讀者出席，在6名主講人先後笑中有淚，淚中有溫馨的演講中關心如何從喪親的悲慟中走出來的問題。

週五（4月9日）晚上的講座會是由馬來西亞佛光山總住持覺誠法師、澳洲革理菲斯大學醫學院高級講師曾廣志和新加坡雅西西慈懷病院醫療社工馮以量聯袂演講《讓我們，好好說再見》。

在週六上午到中午的演講中，馮以量主講“給悲傷一個位置”；吉隆坡蕉賴聖芳濟安老院院長許圓月修女主講“準備去一個更好的地方；馬來西亞註冊心理輔導及督導師李志祥主講“從退化到轉化──如何照顧他，也照顧你自己”及吳碧彬醫生介紹慈悲關懷服務會。

談論死亡800人無避忌

原來預料談論死亡或喪親的講座或會引起避忌，因此只估計出席者約200人，豈料竟超乎想像，多達800人。許多年輕觀眾席地而坐。

這兩場活動均由星洲日報《活力副刊》策劃，並獲孝恩集團的支持與贊助。為了讓全國各地的讀者都有機會分享現場的內容，副刊記者會把演講內容整理成文字，安排在副刊全文見報。

學習安撫病人調適心情

於週日舉行的學習營的主題是“給悲傷一個位置”，主要是讓家庭照顧者可以從中學習更多安撫病人，也調適自己心情的技巧。很多家庭照顧者在照顧臨終者時身心疲憊，甚至患上憂鬱症。因此，星洲日報《活力副刊》特別策劃這場活動，希望能幫助更多身心疲累的家庭照顧者，或因為喪失親人後仍一直陷入悲傷的人。

學習營中，一名喪父的女孩也把她碰到情況提出來，由於她父親去世後，母親不懂如何處理情緒，不但感到內疚不開心，經常把怒氣發泄在家人身上，甚至怪罪於其他人身上，認為是其他人造成丈夫的離去，至今無法走過喪夫的哀痛。這名出席者希望獲得主講人可引導她母親把悲傷放在對的位置。

喪親出現雙向焦慮

主講人馮以量聽了上述問題後，即點出這名母親喪親的雙向焦慮，喪親者一邊自責自己在親人在世時沒有好好照顧對方；另一方面又把怒氣遷到他人身上。

他對這名母親的情緒感到擔心，他說，家中有親人去世，將會影響這名母親以後對整個家庭和生命的處理及看法。如果沒有妥善處理情緒，問題將會越來越惡化。尤其是當這名母親也要面對死亡時，她會因為不懂得處理情緒，孩子又忍受不了母親的怨氣而疏遠，使她感到更難受。
他舉例曾經看過一個垂危的女病患天天埋怨孩子不來探望，孩子前去探她，她也不停的嘮叨，因此她的孩子甚少前來探望她；另一方面，另一個女病患每當孩子來探望她，她都感謝孩子工作之餘還要來探望她。這兩個情況正好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他藉此建議這名母親面對過去的陰影，改善自己與孩子的關係，讓自己重新來過。

心靈輔導宗教寄托

有助走出喪親憂傷

另一方面，李志祥則說，當人們遇上親人去世，活著的人一開始都會措手不及，心靈十分混亂，無法及時反應當時的情況，因此最直接的反應就是找出“出氣筒”，把不幸發生的事情歸究在一個人的身上。

“一個人是不可能24小時都在生氣，生氣者會慢慢轉換自己的情緒。如果家裡有一個人怒氣未消，其他人必須平心靜氣聆聽，千萬不可火上加油，那麼家中的怒火將燒下去，引發更多的爭吵，無法安寧。”

他說，生氣是正常的反應，他建議以上個案的孩子，接納、瞭解母親的問題，觀察及留意母親的情緒變化，必要時引入重要的“滅火器”，如心靈輔導和宗教寄托，陪同母親一起渡過喪親的憂傷。



星洲日報／大都會‧2010.04.11




＊＊＊

走向生命中新的一天

感谢记者秀华毫不吝啬给我这一篇文章的原稿文字。
好让我可以和大家（无法阅读星洲日报副刊的朋友们）能够阅读我和秀华在星洲日报副刊上个礼拜刊登的专访。
感谢秀华。

让我们为生命教育做多一些事情。
让我们陪伴多一些孩子走过他们的失落。
感谢大家。

期待阅读四月份星洲日报副刊的专访。
我和秀华做的另外一个专访。
我们一同说善终。

我更期待那一篇文稿。
秀华，慢慢写咯。
感谢你。

敬请期待我和曾广志同学一同在四月份在星洲日报 PJ 报馆给一整天的演讲分享。
详情、日期以及时间，以后告诉你。
我很期待。
期待和你交流。期待说故事给你听。



＊＊＊





●題：走向生命中新的一天


●封面引文

馮以量在某些人的生命掀至最後一章才出現。
因為他的工作，是陪伴臨終病人走到最後。
然而，說最後有點悲傷，
其實，開始與結束往往同時發生。
因此，與其說陪伴臨終病人走到最後，
不如說是在有限的生命里，重新走向生命中的每個新的一天。


●題：生命要如野草　有韌力　才能絕處逢生




●引文
“我們的人生常被教導如何取得勝利和累積成就，
可是，很少有機會被教育如何面對哀傷、失落以及死亡。
所以當失落的事件發生在我們的眼前時，我們不知所措，於是落荒而逃。
畢竟，存活在這個步伐快速的時代里，沒有人會讚揚那些想要去直視悲傷及失落的人。”
　　　　　　　　　　　　　　　◎馮以量



●主文

雖然被醫生宣布了生命的期限，看似走到最後的人生，
換個角度來看，其實，臨終關懷社工做的，
也是陪伴人們走向生命中的每個新的一天；
對臨終病人來說是，對病人的家屬來說更是。

面對死亡，無論是臨終病人還是其家屬，
心中都默默承受著失去至親的恐懼和悲慟。
馮以量感嘆自己越來越沒有固定的方法去協助他們，
因為他從書本上學習到的知識，很多都派不上用場。

“比如說，書本告訴我，
一個人在喪親兩三年後就可以走出哀傷，
又或教我用陪伴的方法去協助臨終病人，
可是，真正去落實時才發現事情不是按照常理來進行和發生的。
因為每個病人都是特別的，所以工具箱里不能只有一樣工具。”
他說。

如陪伴也是工具之一，但並非所有臨終病人都要社工陪伴。
有些需要方向指引，有些需要刺激，
有些需要被挑戰，有些需要思想上的激盪，
有些則是在情感上需要被了解。

所以，方法不是單一的，
社工應是先了解病人的需求，然後才衡量自己可以給病人甚麼。

他從事臨終關懷的服務精神是，不管病人是否喜歡他，
他都堅持去陪伴對方。
他不會因為某些病人特別喜歡與他說話就把時間多交給對方，
反而，那些不喜歡看見他的臨終病人，他會多加關懷，多用時間來陪伴他們。

因為這類病人在慈懷病院不會有那麼多社工或醫護人員喜歡他，
所以得到的支持與關懷比較少。
所以，馮以量常常告訴自己－－
“那些躺在病床上不喊痛的人，才是我要去注意的病人。”
因為他們總是覺得自己的生命不重要，不需要被關注。

要陪伴孩子在喪親後重新走入新生活，
常常會讓他回到小時後面對喪親帶來的創傷。
他在新書《陪你到最後》裡的〈兩個喪父的男孩〉提到，
自己在輔導一個13歲的喪父孩子時，重新挖掘了當年的自己的感受。

父親去世那年，他也是13歲。
他和眼前的男孩一樣，不想談任何關于父親去世的事。
看到母親不斷哭泣，他很想趕快長大，保護媽媽。


●不要逼孩子一夜長大

兩個喪父的13歲男孩，
一個過去式，一個現在式，在同樣的時空里，巧妙地交集著。
但是，他沒有打算協助男孩走出喪父的痛，
因他心里知道，無論教科書對喪親的理論寫得多麼好，
喪親的痛永遠也走不完。
它只能夠不斷地轉化，
就像被烙印的傷疤，雖然永遠無法磨滅，
可是，它能夠結疤，不會永遠淌血。

因此，他只打算陪男孩經驗和感受喪父的痛......
他不希望男孩在轉眼間變成一個“小爸爸”，
畢竟他只有13歲。
“我們又怎能要求他快點好起來，然後照顧媽媽呢？”

在父親的葬禮上，許多大人都這樣對他說：
“以量，你要快點長大。以后，媽媽就要靠你了。”、
“你要聽話一點，不要讓媽媽傷心。”

這些話竟變成了一種咒語，一夜之間，他長大了很多。
可是，心中的傷痛，無人看見。
這樣的痛，他足足隱藏了另一個13年，
才真正為父親的逝世落淚，
才對唯一的姐姐說出自己對父親的失落感覺。

所以，他不希望眼前的男孩為了保護媽媽而隱藏自己的傷痛。
因為他知道那是很苦的絞痛。

“男孩的名字叫光，當‘光’和‘量’碰在一起，兩個喪父男生的生命里，
還是值得擁有光亮和力量的。
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到自己的心靈；
早熟、沉穩的心靈，
那不是13歲男孩該有的心靈。
可是，就是那些不該有的眼神和心靈，我們找到了共鳴。”

協助和陪伴那麼多小孩走過喪親的痛，
他的生命有了另一層意義。
小時後沒有人坦承告訴他，
他的父親只有3個月的壽命，
所以他以為父親會一直賴在家里，
變成家里的負擔。
那段時期，他對待父親的態度很差。

父親突然去世了，
他帶著內咎走過青澀的歲月，
以至後來他不斷自問－－
如果有個環境讓孩子說出內心的感受，
成長路上，是否就不需要背負那麼多的內咎與自責？

當年他一直以為13歲的自己是不正常。
那時，他是班上唯一的單親孩子。
每個人看他帶孝上學，
但就是沒人敢去問他發生甚麼事。

缺乏抒發內在的失落的管道，
他唯有假裝自己是個正常的孩子來過正常的生活。
可是，一顆心卻已被扭曲了。



●生命教育　是人生重大的功課

馮以量後來才明白，生命必須經歷這些過程，
他才有強烈的動力走上臨終關懷這條路。

“大人都低估了青少年的能力，因此不告訴他們到底發生什麼事。
關於家里的創傷，大人亦以為他們很脆弱。
其實，不竟然。
他們也想參與其中，一同與父母經歷生命的苦難，
那是書本里學不到的人生功課。”

看起來像似幫助這些孩子，
其實，他也正是在幫助自己。
每當他看到喪親的青少年，就彷彿看到過去的自己。
在不斷助人時，他發現原來社會有這麼多當年的那個自己的同類，
所以，他寫了《陪你到最後》這本書。

他希望借書中的故事，
讓其他喪親的青少年去閱讀自己的生命，
並思考在失去至親後要以怎樣的姿態重新生活。

“我還沒有看到效應，結果畢竟需要時間來醞釀。
如果當我老來時，有人對我說這本書陪伴他長大，
讓他發覺自己面對喪親時的情緒是正常的時候，我並不驚訝。”
他說。

其實書本上架後，
一位學校的輔導老師給他寫了一封電郵說，
以前他不知道為何這些孩子的父母去世了，
他們還不自愛和爭氣，
看過書後，她終於明白為甚麼有些喪親的孩子會變壞。

孩子因喪親變壞，因覺得老天爺不公平，
在不公平的裡頭還有很多憤怒。
馮以量也是因輔導經驗多了，
才發覺很多叛逆的孩子是因心中有太多的失落，
他們覺得自己失去做孩子的權利，失去活著的意義。
而且，這些孩子會一直想著要自殺。

他曾在慈懷病院遇見一個際遇和自己相似的人，
不同的是，照顧對方的人是哥哥。
因為他哥哥不喜歡他，所以經常打罵他。
他在19歲那年離家出走，從事低下階層的工作，
到最後當個抬靈柩的人，
連棲身之所也沒有。

他的命運際遇來自放棄了自己，
在那段離家出走後到他四十多歲臨終前的日子，他都是一個人生活的。


● 陪伴　是以別人的需求為主

經歷喪親之痛的孩子將面對有兩個可能性；
堅持相信自己值得擁有美好的生命，生命就會被轉化；
另一可能是一直相信自己是命運的受害者，
生命到後來就真的是一場悲劇。

馮以量以尊敬的心態來陪伴他們，
他說：“我不能以自己的需求來決定要怎麼陪伴他們。
曾經，病人面對經濟狀況時，我會主動幫他們申請政府津貼，
其實這不是陪伴，而是拉著別人跟自己走。
後來，我學會詢求他們的意見。”

在學會陪伴的意義以後，
他認為自己越來越有人情味。
當為病人完成一件事後，
他對病人說：“謝謝你讓我陪伴你。”
說謝謝，是給臨終病人的尊嚴。

在他的工作經驗里，
一些單親媽媽收到金錢援助時心里是很難受的，
有個單親媽媽收到政府津貼後，在他面前一直哭，
不斷自問為何淪落到這地步。

也曾有個單親媽媽在臨終前，
將一張單子交給只有10歲大的孩子。
單字上例著患病期間所有親友給過她們在的金錢上的資助，
她囑咐孩子將來長大後要把錢還給他們。
這是她的遺言。

因此，他提醒自己，
陪伴別人要經常檢查別人的需求，
以對方的需求來做出實際的行動。





●韌力可以轉化悲傷

衡量生命的品質，有人用長的計算，有人以深來度量。
然而，對臨終病人來說，或許已無法掌控生命的長度，
因此，有洞察力的臨終病人，會感激一場疾病讓他發現自己活了那麼久，
原來從未真正活過。
也正因為一場疾病把生命即將帶到閻王面前，
他們在有限的生命當下才重新活著。
而重新回歸生命的跑道，家人，往往是最大的支柱。

從事臨終關懷三年，馮以量陪伴了近四百位末期病患患者。
他分享說：“有些人一旦生病了，向來‘生病’的家終於痊癒，
因為這個家庭有足夠的韌力來面對問題，
所以愛、尊敬、包容、寬恕等美好的價值觀突然在這家庭燃起。
每當看到有韌力的家庭的感覺都很美好，
當初他們彼此相恨，最後卻有很溫馨的親子互動。”

雖然臨終病患還會面對身體上的痛，但在社會心理方面是被療癒了，
這足以讓他們以深厚的愛來度過余生。
他曾經接觸過不少需要大量嗎啡來減緩痛處的病人，
可是，只要社工把對方的家庭關係回歸到和諧，
病人就能減少使用嗎啡。

因為病人最痛的時候，是承受著生理上的痛時還要被孤單侵蝕靈魂，
因此，末期病患需要的是有人陪伴以轉移生理上的痛。
令人感嘆的是，一個家庭的死結往往必須是以發生災難來挑戰這家庭是否有韌力。
人有韌力，家庭也是；
家庭的韌力來自集體的個人韌力。
所謂韌力，就像野草，野草即便怎樣被踐踏、蹂躪，
生命卻不會就此被摧毀，它是春風吹又生的。

沒有韌力的家庭，會因發生家庭災難如婚外情、家人罹癌、經濟或名譽破產時等狀況散開來。
爾後，大家帶著各自的怨恨繼續生活。
他們的生命最後一定是亂七八糟的，
有韌力的人則有能力轉化自己，否則，將會把自己逼到死角。

相對的，有韌力的家庭會在災難發生時團結一致，
把家庭氣氛帶到和諧的境域。
這樣一來，在家庭災難下成長的孩子比較可以走向正途。 








＝

走向生命中新的一天

感谢我的老姐还有惠芳，scan报章给我阅读。
星洲日报真的是大报。
一堆我认识的人 sms 我。
告诉我我上报了。
其实我都知道。

今天又这么忙。
所以，我只能接到电话，
对着每个都说：“对不起，我忙着。迟些再聊。”

结果，没有一个回电了。
该是又得罪一堆人了。
没办法，真的太忙了。
希望亲友都能了解。

感谢秀华。
把生命教育的事继续推广。
感谢自己。
好好做回自己。


我们都值得拥有更美好的生命。


以量 开始与结束同时进行中


这张的排版很有feel。
好厉害的一个秀华。
采访是她。摄影也是她。

以下这一番话，
我看到如此的刊登，
我非常心甘情愿了。
希望大家继续正视生死教育对我们生命的重要性。





晚安。
明天又是一个大忙天了。
加油，以量。




＝

[星洲日报：生命有此一问]：处于黑暗的苦难之中，更加需要相信

那天星期四上《1003的把爱带回家》节目，
我说了《洗吧，泥娃娃》的故事。
这篇文章记载在《把爱带回家》这本书里头。

在直播室里，我说了一些话：
“希望是没有力量的。有些人说：“我希望我可以得到快乐。”可是这样的希望是没有力量的。
我建议你说：“我相信我是值得拥有快乐的。””

如果你不相信，你试一下。
在心里默念这两句话，
“我希望我可以得到快乐。”
“我相信我是值得拥有快乐的。”

请你再告诉我，
这差别在那里？
还是没有差别？


祝福大家。

以量


＊＊＊


以下去年11月初完成的文章。
相信已经刊登了。
星洲日报：生命有此一问。

我其实很喜欢阅读这一个专栏。
因为我觉得很有趣。
同样的课题，三个不同领域的人写回应。
你会看到不同的角度。
即使同样的角度，有不一样的切入。
很有趣。

如果能够有五个人回应。
我觉得会更精彩。

譬如：一个律师，一个医生，一个警察，一个师父，一个神父，一个辅导员，一个社工。
一定很精彩。

如果星洲日报能够请到这样的组合，去给演说。
题目是：“我对生命的看法。”
一定很精彩。
废话说多了。
看文章吧。


＊＊＊

以下是读者的来信。


“落地喊三聲，好丑命生成”，真有其事，對嗎？

我小時候，家境不好，但是全家人也平安快樂。中五畢業之后，我找到一份早九晚五的工作，晚上還教補習兼替人作賬。婚后，早上工作晚上也兼職到現在。丈夫是個老實人，與人合股做生意，只會默默工作，其他不過問，因此被合伙人私吞了錢財，公司也倒閉。現在丈夫又生病，不能再工作，整天都說要死。最近我又被打劫，重要文件也遺失了。

我向來有唸佛經，閱讀佛書與因果經，也常勸人向善。可是倒霉的事降臨，我快崩潰了。如果不是還有年幼的孩子還在唸書，我也想死。
看見丈夫的合伙人與女朋友消遙快活，我們卻受苦，難道說這是我們前世欠他的？

朋友說：“好心沒好報，好人死光光”，對嗎？現在我還有唸經，可是心境也不平靜。怎麼辦？請指示。

◎受苦者



＊＊＊


以下是我的回应。



受苦者：

虽然只是短短几段文字，不过我在阅读你的心情时，
轻易感觉你正在承担的那份痛的重量。辛苦你了。

为何我们需要经历突而其来的苦难、永不停息的苦难、还有那不属于我们的苦难？
我们没有超强的能力承担苦难、也没有超高的智慧应付问题。
为何是我？为何不是他？
我们对于那些幸福的人投于羡慕的眼光，
我们对于那些逃过惩罚的坏人咬牙切齿。

我们心中有许多的困惑。
坦白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当中真的有不少人需要面对非一般的苦难。

你说你向來有唸佛經，閱讀佛書與因果經，也常勸人向善。
你也说虽然心情不平静，你现在还是有念佛。
你是一个内心很纯洁的人，虽然你面临的外在充满了混乱。

我不知道《落地喊三聲，好丑命生成》是否真有其事。
我只知道如果你想做一个行善的好人，不如意的事情需要存在。
如果你想做一根发亮的蜡烛，黑暗的时空需要存在。
因为唯有如此，这些好人以及蜡烛，他们才能得以拥有展现他们生命的环境。

坏事的出现，提醒我们需要多一些宽恕、包容；然后我们继续行善修心。
黑暗的出现，提醒我们需要多一些无惧、坚持；然后我们继续发光发亮。

说很容易，做起来一点也不容易。
坏事的出现容易让我们激怒；
黑暗的出现容易让我们迷失。

因此，我们当中很多人放弃了行善做好人、发亮做蜡烛的机会；
我们的社会愈来愈不相信这些曾经是多么美好价值的体验。

所以会有人告诉你：“好心沒好報，好人死光光。”
我由始至终都不相信这些言论的。

我相信的是每一个人都值得拥有美好的生命以及未来。

生命中每一章的苦难功課都不能逃避或含糊帶過。
你逃避的、你含糊帶過的，
將會在不同的岁月環境里，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復。
直到你無法再次逃開，认真愿意面对。
它所带来的恐惧才会消失。
然后，下一章不同的功课也将会随之而来。

别埋怨功课排山倒海的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因为，它们不是要来击败你，
而是提醒你：我们本来就是最深的定、最宽的爱以及最亮的光。
我们无须学习，只需记得展现……

处于黑暗的苦难之中，我更如此相信。

祝福你。


以量



＝

星洲日报：《生命有此一问》：

有一天，收到秀华的紧急email。

她这样子写。
“以量，
我想請您就心理輔導部分，給予對方建議，
他在處理此事情時應當該從何處著手？
是否先處理自己的情緒？
先照顧兩個孩子是否在心理上會受影響？
應當如何安撫或安頓孩子的心靈？
我和他通過電話，
他說太太現在無法與其他人溝通，
只聽那出家人的話而已，而且也不願意回家。
他一直認為自己已經沒辦法處理了。
所以，也請您提供他和太太溝通的方法。
這你很在行，就拜託你了。
最後的拜託是，請您盡快處理，
希望在下個星期二前（29/09/09）收到恢復。
感恩，萬謝。
秀華”


***

我看了文章一遍。
我觉得我不要从这个角度写。
打了一通电话给秀华。
告诉她我会从另一个角度写。

不过一写下去，就像一把刀砍下去。
可以吗？
秀华给我绝对的信任。
她说：“你敢敢写。”

结果，当天晚上我看了又看。
不完成它，无法睡着。

秀华，她实在欠我太多餐了。
我见到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屈”她请我吃大餐。
秀华，你看到这里，不要只是笑而已。
我是认真的。哈哈。:)



***


读者来信是这样的。



我今年47歲，和39歲的太太愛情長跑10年才結婚。
我從事農務貿易，事業一直不順利，
投資產業也虧了很多錢，導致經濟拮据。
雖然生活很苦，但她一直在身邊默默支持我。

我還開闢了一中小型農場，把所有的精力和金錢投資在事業上。
太太不認同我的做法，但還是繼續支持我。
因事業心重，我在沒錢的日子裡只好努力打拼，
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以致忽略了太太、孩子和父母。

第二個孩子出世不久，太太就患上憂鬱症。
她是虔誠的佛教徒，為了家庭常出入道場。
她曾遇見一位病重的老和尚，于是把一家廟的女住持帶去為老和尚治病，
可是，老和尚還是去世了。
她六神無主，常聽到怪聲，心裡很害怕，
家人帶她去問神後獲悉，是老和尚回來討債，
所以我們為老和尚做了很多法事。

她還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如被觀音附身，
要跳樓觀音才會出來，而且還把自己裝扮成老和尚的模樣。
後來，我送她入院接受藥物治療一段日子後才康復，
她過後在我公司協助處理業務。

去年8月，幾位佛友介紹一位50歲，
剛出家不久的男人給她認識，
對方要求她們捐錢以讓他買佛像和修茸殘舊的木屋供他修行。
她們籌獲的善款超出預算，
後來一直與對方保持聯絡。

由於對方宣稱自己會看相、風水學、針灸和指壓療法，
于是每星期從外坡到我家替人治病和看相。
數星期後，他和我太太開始在電話上保持密切的聯繫，
我心裡很不好受，但看在我和太太萬事還能商量，
且信任她處理事情的能力以及對一個出家人的信賴，
我只好以平常心來看待此事。

接著，太太說頭痛復發，
她和我商量說要帶兩個孩子去外坡找對方治病，
並留宿在對方修行的木屋裡。
由於擔心她的病情，我唯有答應她。
就這樣，她每個週末和假期都帶著孩子和婆婆去找對方治病。

可是，後來只要我們一談起那出家人就會起衝突。
我開始懷疑對方，於是請佛友打聽他的為人才發現對方的身分不簡單，
而且是非多，價值觀也很有問題。
他還曾對我說，雖然自己是出家人，
但還可以還俗結婚。

太太身邊的親友和家人勸她遠離對方，
結果惹怒她導致全都變成敵人。
她說人人都在侮蔑那出家人，
但她知道對方不是平凡人，
是上天派下來拯救大眾的聖人，
而義診在佛經裡的說法是讓人受惠，
是至高無上的行為。

我家從此變得雞犬不寧，她說我們是配錯對，緣分已盡。
她今年5月搬離我家，和出家人孤男寡女住在一間木屋，
對方傳授醫術給她幫忙治病，每月付她RM2000薪水，
還用現金買了一輛車送給她。

而今，我一個人照顧兩個分別11歲和9歲大的兒子以及管理自己的事業。
她不定時來看孩子，每次都吵著要離婚，
掙扶養權和要我分一半財產給她。
我情緒崩潰，飽受困擾，幸好孩子明白事理，
知道出家人不應該“霸佔”他們的母親，
而是勸母親回來一家團員。
孩子的陪伴給了我人生目標和精神上的支持。

努力打拼下，感謝老天爺讓農場業務開始穩定和有收穫，
之前債務數目也開始下降。
我懷念太太曾經陪我度過苦難的日子，
如今事業開始有轉機她卻不在我身邊與我分享。

我深信她是被人誤導才會影響心智、思想和決定，
但我擔憂持續下去，她會泥足深陷。
我曾求助於宗教團體，大家欠我看開一些，
要多念佛、拜佛和慚愧，我做了，
但卻無助於解決問題。

請問，在宗教、法律和警察方面，是否可以就此事提供協助？

感恩。

◎痛苦人


****

我这样回应。


痛苦人：


阅读你的文字时，我替你的遭遇感到抱歉。
我一面读你的文字，一面感受到你的坚持以及牺牲。
你希望她依然可以成为你的太太，
你希望自己依然可以做一个保护她的丈夫。
你希望你的孩子们依然有一个拥有父母的家庭。
如果这些希望全部都能够重新拥有，
对你而言，这代表你拥有了什么？

幸福？快乐？完整？
还是终于可以摆脱你那一口咽不下的气？
读了你的文章之后，我很想对你说：
“你的太太会回到你身边的希望非常渺茫。
你的太太，她已经不爱你了。”

或许更正确来说：
“你心目中那个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太太已经变了。
她是逐步逐步离你而去。”
一个伴侣倘若决定要离开你，
她可以用尽她所有的方式或者借口来离开你。

请原谅我如此无礼直言。

这样的事实对你来说是残酷无情的。
所以大家都叫你看开些。
可是，你又可以看得开多少？

因此，你给了许多理由、做了许多努力来挽回这一段婚姻。
你说你要保护她，你怕她被骗。
你怕已经成年的她无法能够成熟地为自己的生命作决定。
我想，你其实是害怕失去她。
失去她，等同于失去你心中的幸福、快乐以及完整的感觉。

你缺乏这些美好的感觉很久了。
所以你觉得只要太太能够离开那位师父，回到你的身边，
快乐同时也可以回到你们的家了。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可是，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生命中有许多事情的发生是我们不预期的。
我们常常都会觉得只要某某人不出现，只要某某事情不发生，
我们就不需要背负这个问题。我们就不需要这样无辜地被左右。
我们的生活就会顺利了。

如果你的思维一直停留在这个层次里，
我希望你能够快一些跳脱“受害者情结”状态。
因为，这些思维会把你的生命愈来愈负面化，
而下一个影响的对象就是你的两个孩子。

这个问题不是谁的错、谁的对。
只是你们三人的互动过程展现了如实的状况。
你其实也知道在亲密关系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完全掌控一切。
你越想要掌控，你会越痛苦。
请您把焦点放回在自己身上，

我们可以在这种困境之下，
提醒自己如何能够再次关心受伤的自己。
提醒自己要有一个底线来保护自己以及孩子的未来。

请您相信自己内在拥有足够的力量来面对自己的困境。
同理，请您相信您的太太、那位师父、
甚至是任何人的内在都有足够的力量来面对生命的成长。

虽然我们不知道我们的生命为何要经历如此多的痛苦，
他们为何要做如此多不合理的举动，
不过，我知道我们可以拒绝自己作一个受害者、也拒绝自己做一个拯救者。
请勇敢面对你心中的脆弱以及痛苦，这是从痛苦牢笼走出来的途径。
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你的孩子们。
毕竟，两个孩子需要一个身心健康的你陪着他们长大。
而非伤痕累累的你。

祝福你。


以量



***


写完了之后。
不敢寄出去。
担心太主观。
隔了一天早上，
重看。稍微把那些很绝的文字删除。
才寄给秀华。

要祝福痛苦人。
同时也要祝福那位师父以及太太。
更要祝福那两位孩子。


以量 送上祝福


****

生命有此一问：尋找父愛的男孩

好几位朋友来email告诉我，
我近期在星洲日报专栏「生命有此一问」里写的一篇文章很一针见血。
看得很痛快。

好几位不认识的读者也来email告诉我，
这一篇文章的句子句句到位。切得他们直喊痛。
可是又觉得说的很对。（我想他们想说的是我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因为有这么多的赞美，我自己也乐昏了。
（所以说啊，不被赞美制约是真的很难的。）

自己自恋式的把文章找出来。
毕竟，那已经是六月份写好的文章。
我把它print出来，看了又看。
透过他们的眼睛，
发现那个六月份的自己也真的回应得蛮厉害的。


现在放出来，和大家分享。


×××


以下是读者的文章。


我覺得好冷，好需要有個溫暖的地方去生活。
父母之間每天都會有吵架的事情發生（自我懂事直到現在），
雖然說可以算得是司空見慣了，
但內心卻是如此的難受甚至是想快點長大，
要趕緊離開這個沒有“感覺”的家。


18歲的我，想法突然有些改變了。
我感歎時間溜得真的好快，人心越來越難以抓摸了。
弱肉強食、你欺我詐的社會裡，讓我更加冷上加冷。
所以，我不想那麼快長大了。

我從小就和爸爸的關係不太好，
因為我生氣他常常講過的、答應過的話都不算數。
他只會開空頭支票，
每次搞得整個家吵吵鬧鬧，不但嚴重傷了我的心，
更讓我覺得反感。

我一直都很渴望有父親的愛，
很想有個疼我、關心我、
在我有困難時都和我分擔的爸爸，
所以我就想擁有一位“乾爹”。

可能你們會說我已經很幸福因為雙親都在，
只是我不懂去珍惜，可是我卻不這麼認為。

我把自己的校長當成是父親一樣了。
我覺得和校長談的可以更多、更投入、更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慢慢的我也把感情（只是父子間的那種情）放在他身上了。
我甚至會替他操心，擔心他開車太快、工作給自己太多壓力了。

我就像是一個不孝的孩子因為我有自己的父親不疼，
反而去關心一個離我好遠好遠的人。

我相信因果輪迴，我也知道這樣是不孝，
但我真的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想法。
我無法去接受現在的父親，但我又很需要父親的愛，
所以我選擇了把感情放在後者身上。

我曾經問過校長是否能做我的“爸爸”，
而他也表面上答應了我。
我頓時高興極了，就連飯也吃不下！
可能這是個善意的謊言吧！
加上那時我就要考SPM了
所以他不想影響我成績的關係就和我說了：
“等你考完試後我才去你家拜訪你家人，大家出去吃頓飯，商量商量咯！”

現在我連成績都公佈好久而且將要入學院唸書了，
可是他卻和我說：“我母親是個拜佛的人，我們應該尊敬長輩，
我需要先問問她的意見。”
而事後就再也沒和我提起這件事了。

畢業後我還是嘗試去找他，希望他能給個答覆我，
但是現在他不但信息不復，電話不接，
就連去找他也要騙我有很多事物忙，下次再來。
就算不想當這個“爸爸”也應該給個答案我，別再騙我吧？
何必又拖泥帶水那樣呢？

我從小就被自己的爸爸騙，現在又要被這個人騙，
我的心真的好難受。
我一直在尋找的“暖”在那裡呢？
我不知道，只懂現在越來越冷了。

聽說他是有兩個老婆，難道就是這個問題？
我只是想把他當成父親，而不是情侶啊！
難道做人家的乾兒子真的那麼難嗎？
我很傷心，也不懂如何是好？

　　　　　　　　　　　　　　◎尋找父愛的男孩



××××


以下是我的回应。




尋找父愛的男孩：

感谢你的来信。
从文字描写当中，
能够感受到你对父爱是多么迫切的渴望。
在父爱里头，你重视的是信任以及承诺。
可惜，在你和父亲的关系里，你很少体验到这些。
因此，你转向其他父辈身上以便能够体验你重视的人生价值。

我总是觉得一位男孩将会成为怎样的男人，
长大后如何和他所认识的男性们建立关系，
大部分取决于当初这位男孩获取多少分量的父爱。
因此，你在你对校长所有的行为反应都是无可厚非的。
也是可以被体谅的。

毕竟，一个逐渐长大的男孩，
他渴望被爱。尤其是父爱。
哪怕只是“疑是父爱”而已，都要给它牢牢抓紧。

在我这一次的回应里；
虽然我不是很愿意，
不过我还是决定以一名过来人的语气告诉你：
“你所渴望的父爱，在任何的一段关系里都不会得着。”
这是你必须要接受的事实，虽然它是残酷的。

因为你在那渴望父爱的行为表现里头显示出你心中拥有“我没有父爱”的思维。
在这样的思维里，
一旦别人给你相当有分量的关爱；
你只会不断的索求。
你总是觉得不够。
你会持续请求别人给你再多一些的父爱。
试问在这样的思维之下，
你又怎么可能会获取一份你满意的“疑似父子关系”呢？


我认为在每一段重要关系里，
不只是一味付出或者一味索取；
其实最重要的是，
在这一段又一段的重要关系里，
我们经验了什么？
你经验了爱？抑或是恐惧？
对我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看到吗？
你那“我没有父爱”的思维只会导致你不断地去经验关系里的恐惧。
我希望你尽快能看到这一点。
因为，
那根深蒂固的思维足以影响我们往后对重要关系的互动。


我有另一条道路可行。我想在此和你分享。
男孩，这一生中，你要慢慢地陪着自己长大。
倘若你要别人爱你，你必须要先爱自己。

倘若你愿意爱自己，首先你必须要知道：
你要的爱已经是足够的。
你心中不缺乏任何人给于你的爱。
他们不是不爱你，只是不以你要的方式来爱你。

你可以给你自己满满的爱，
因为在这世上，你才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最佳人选。
当你心中有爱的时候，
你就愿意和别人分享你的爱。而不是索求他的爱。
倘若你能够做到这样，
试问你还会有“我没有父爱”的问题吗？

坦白说，我过去和父亲的关系和你的相差不远。
我的父亲视赌如命，没有好好花心力教育我、陪伴我。
在渴望父爱的过程里，我也曾向你一样：
试着从不同的父辈们里获取关爱。

到最后，我发现：
“关于人世间的任何一种爱，
我们真的无法强求也无法勉强。
当你心中有爱，你就能够付出爱。
当你心中无碍，你就能够接受爱。”

男孩，好好地先爱自己吧！
这样做，你才能够从人际关系里头感受到的不再是恐惧，而是爱。
深深地祝福你。


以量
二○○九年六月十四日星期日



＝

多關懷多陪伴，憂鬱可痊愈

感謝大大記者。
看起來，大大記者又要忙著澄清了。
還是要感謝大大記者，
給我一個平臺讓我對社會人們說出我對“憂鬱”的看法。

這一篇文章刊登在昨天禮拜四的星洲日報。
這篇文章的形成過程是很有趣的。
大大記者採訪我，把問題寫在doc上，然後寄給我。
然後我自己把所有的問題都竭盡所能回答。
我寫呀寫，在曼谷度假的時候，
我寫呀寫。幾乎把整篇文章寫到滿滿。
近乎滿到文字流到滿地滿房間都是。
就是坐在房間裏的椅子，不斷地寫。
讓自己去整理許多文字。
又不斷從自己的文字檔案裏透，不斷找出相關的文件。



大大記者看到文章，開心到見牙不見眼。
結果，文章刊登出來之後，我非常滿意。

說起來，真的很感謝這些年來那些逼我寫文章的人。
如果去年我不是接了那場臨終關懷的講座，我沒有辦法寫出那篇連續刊登三天的文章。
如果今年我不是答應大大記者說可以協助她寫憂鬱的部分，我也沒有辦法整理自己對憂鬱的看法。

我刊登的文章，有一些真的是逼出來的。
感謝他們。雖然很多時候都覺得很苦。
因爲要把自己的經驗變成文字真的一點都不容易。
尤其是我如何把那些硬綳綳的想法變成大家都看得懂的文字。
很靠功力。

最後，當然最重要的是，
要感謝那個願意跑去夜市買報紙的天使。
然後幫我拍下來，寄給我看。
才能放在這裡和大家分享。
這位天使，只愛吃日本餐。
我完全知道以後見面的時候要做什麽。
感謝啊！




以量 要去睡覺了。


=

去年的报纸采访 - Part 2

谢谢忠诚、家安、佩珍、淑娟还有Mei Fen（抱歉，找不到您那个华文名字）寄给我的报章。
好让我可以收藏到。
以后，如果你也看到我的报导文章，希望你也能够给我存一份。
人在他乡，总是买不到。
感谢你。



***


2。星洲日报 - 临终关怀专题论文 以及 论文报告之记者报导









这是去年星洲日报给我很大的肯定。
谢谢您，星洲日报副刊。

连续刊登三天，实在惊喜。
连我那个从来不管我的叔叔都拿起来看一看。
”我家冯以量竟然可以刊登文章连续三天。some more还是六版。”
他好奇拿来看一看。

去年呕心沥血的临终关怀文章送出去之后。
马来西亚马佛青主办单位把六个主讲人的文章传给星洲日报阅读。

很惊讶。很惊讶。
他们选了我的文章来刊登。
报馆选了我的文章？有影吗？

淑娟说：“曾毓林（副刊主编）说你写的很好。他喜欢你这篇文章。”
我稍微在电话里头与淑娟分享，
当初我如何写完了之后。
然后操大刀，把所有不是我的东西全部拿掉。
足足十二页。整份文件只有十六页。
然后，再一口气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再次重写。

那个过程，很折磨。不过，也很爽。
因为我要我的声音在我的论文里头。
我不要我的论文充塞了别人的声音。
那不是我生命的风格。
如今，能够得到编辑大人的认同。
感觉很安慰。

谢谢那几天一直不放弃而继续努力的以量。
那个以量，他很棒！

后来，星洲日报的副刊终于刊登了我望到颈项都长了的文章。
那天，佩珍就sms给我说：“你的论文星洲日报出了。照片不好看。好大一个篇幅。”

我的天！
你知道我竟然先在意的是：
为什么照片不好看？
他们用那一张照片？

我因为这五个字《照片不好看》的回应。
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佩珍。
真的是肤浅。

虽然佩珍有解释有多么的不好看。
不过，我还是抓不着头脑，
到底他们什么时候有我那张佩珍眼中所谓不好看的照片？

打电话给五姑，说我的文章刊登在星洲日报的副刊上。
我的五姑竟然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哦！我去看一看。”

然后翻看了两大版副刊之后，对我说：“你在照片看起来很瘦。照片很小张。”
我的五姑从不过问我到底在文字里头写了些什么伟论。
我的五姑从来也没有认真过问我在新加坡干舍。

有时候，对我太信任，
我反而看成是一种疏离。
不过，我也习惯了。
打个譬如。
我告诉她，我写书了。人生中第一本书。她只是很冷静地回答我：“哦。”
去年，我告诉她。我又出书了。人生中第二本以及第三本书。她又是一句：“哦。”
所以，我也懒得告诉她我的工作性质是什么。
就是一个什么事情都看得很淡的女性。

说到哪里去了。
我只是想说：“照片不好看。”
让我的心情不好了三分钟。

听到佩珍在电话里头酸我说：“那个编辑没有眼光。这样的文章都要刊登到这么多版。”
至少有人酸一下，好过那句“哦”！

哈哈。


还是秀华比较好。（不要怀疑，我捧大脚是一流的！）
后来演讲当天，她执笔再把我的演说写多一次。
再次刊登在星洲日报副刊里。
嗯。这张照片，终于比较好看多了。
其实不可以怪别人。毕竟，有一段日子，我不断生病。
真的很瘦。自己看了，都不开胃。

幸好，现在坚持每个礼拜的运动，是很有效的。
就像忠义说的：“现在整个package都不一样了。”
健康排第一。






（待续）



-

去年的报纸采访 - Part 1

谢谢忠诚、家安、佩珍、淑娟、金城还有Mei Fen（抱歉，找不到您那个华文名字）寄给我的报章。
好让我可以收藏到。
以后，如果你也看到我的报导文章，希望你也能够给我存一份。
因为，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人在他乡，总是买不到。

感谢你。

现在和你分享去年我在报章里头的采访以及专栏。


***


1。星洲日报 - 生命有此一问




不定期地为星洲日报回答问题。
如今好像已经写了五篇。
忠义问我：“怎样？现在变成了蝴蝶夫人信箱主持人？”
我笑说：“是咯。Call me Mr Butterly... ”
没想到，我竟然变成了蝴蝶先生。

去年年底，还委婉告诉秀华：如果你觉得我不适合，请你把我拿掉。
毕竟，我不会用很理智以及很条理的方式回应问题。
况且，最多只能够700个字。
这个很jia lak。对我而言。很jia lak。

后来，被佩珍说：“你有没有大牌一点。星洲日报叫你写，就是看得起你。你还“委婉拒绝”？”
从她的老公裕才口中知道：“很多人想要写。很多人想要靠拢星洲日报。”
对不起，我知道星洲日报很有名。
只不过，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运作。
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大牌。
开玩笑。don't play play。
其实，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希望秀华还有继续帮我keep这些专栏文章。
毕竟，其他他所邀请的都是比我厉害很多的人物。

每一次这样的邀请，我都觉得自己很像那个随着那颗小豆不断望天上攀登的小孩。
连别人的汤匙都大过我家的。
总之，别人都是比我的好很多。
这叫矮化。
也叫先把自己的位置放得比较卑微一些，
写得不好，总是很容易为自己找到借口。

昨晚阅读易经。
才发现易经有六十四卦。
只有“谦卦”是六爻（yao2）皆吉。
好好思考“谦卑”这一态度……


（待续）



***

引进光亮、驱走黑暗

礼拜天。一群马六甲的佛教徒前来慈怀病院还有精舍拜访。
38位佛友当中，一位年轻女生在休息片刻时候，对我说：
“你在星洲日报写给“风”的信件，写得很好！”

我给了她一个“不明白”的表情。
当她多说一些相关资料之后，我知道那是在四五个月前，秀华邀请我写的一篇稿件。
然后，我又联想到佩珍前来新加坡当天有pass给我那份报纸。

我说：“哦。我知道你说什么了。”
她继续说：“我把你所有的文字都抄了下来。写得很好。”

生平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喜爱我的文字。还用原子笔书写下来。
她说：“我刚才在巴士路途上，和大家分享你的文字。我觉得很好！”

她说“很好！”很多遍。每一次的很好，我都连忙回应“谢谢。”

她大大方方地拿起书写的文字开始念出文字给我听，
也不管到底有多少人站在我们旁边听着我们的对话。

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文章中里头的一段文字：
“她发现当初吸收如此多黑暗的能量，竟然是一种恩宠。也是一种礼物。
让她可以发出更闪耀的光亮。”

然后对我说：“这一段真的很好。我读了很多次。很好。真的写得很好。”
我不断说谢谢。

感恩这些朋友们不时在我生命中不断给我大量的鼓舞。
让我知道，我已经把我的生命放在最“适合”的地方。
不见得是“对”的、或者是“好”的。
至少，我觉得是最“适合”的。


引进光亮、驱走黑暗……
我把这一篇放在这里，和你们分享。
风的来信，我就不放了。
希望你也会喜欢。

其实，希望，你也知道光亮早就存在你的心中。
让它从你内心散发出来。

星洲日报活力副刊
生命教育专栏
28/11/2008


风：

感谢您的来信。你虽苦，可却没有放弃生命。
我佩服也欣赏你的生命力。

生命中发生许多创伤事件不是我们预期的。
可是，它却发生了。不是一次、两次。
而是在整个生命旅线不断发生无数次。

一个充满黑暗的生命活着有何意义？
一个被黑暗捆绑而动弹不得的生命是否还有能力再走下去？

黑暗不只毁坏生理状态、亲密关系，
也让我们怀疑自己不会再寻获光亮。
因为，无底洞的黑暗里根本就没有光亮。

结果，有人却步了。不断哭泣。
有人生气了。不断埋怨、攻击。
有人自尽了。对黑暗来一次彻底的报复，也赔上了生命。

只有一小撮人，
她知道她驱赶不走黑暗，但却可以把光引进来。
她也知道多年不见光的生命暴露在烈日当空会马上失明，
她只需要把光一点一点地引进来。

起初，她借用圣人的光；吸收教义的光。
她知道一点点光亮就可以让她持续生存。
有一天，她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有些人的身上会发光。
那些人告诉她：每一个人身上都藏有光亮。

她学了很多技巧学习发亮。可是，都不成功。
后来，她知道秘诀在灵魂深处：相信光亮的存在。
经历许多创伤，她忘记自己本来就是光。
她以为自己的生命是恐惧、是悲剧。

有一次，她站在一个和她拥有同样困境的人们面前，她的身体不禁闪出了一道微光。
对方接受她的微光而感激不已。
那一刻，她被感动的鸡皮疙瘩。

她成功展现了光亮。
她感受到内在的光蠢蠢欲动。
她发现当初吸收如此多黑暗的能量，竟然是一种恩宠。也是一种礼物。
让她可以发出更闪耀的光亮。

她给了生命崭新的意义。
面对眼前一大片黑暗，她不再害怕。
她知道只有处于黑暗，才能让她有展现光亮的意义。
如果有更加多人懂得运用这个秘诀，这个黑暗的地方就变成光亮了。

她带着微笑继续踏步往前走……直到人生最后一步。

风，我是这样相信着。你呢？


以量 祝福你
二○○八年七月六日星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