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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Song For #1 - Corrinne May
上个礼拜,我去 Counselling and Care Centre 见 Julianna。
因为我们 OC 需要一个 group supervision。
我站在 Anthony 的 counselling room 的门口。
我感谢CCC没有立即把他的房间立即移开所有他的书本以及他的用具。
还有他那几张椅子。
让我觉得 Anthony 只是出外了。
他并没有去世……
那一个充满 Energy 的房间。
那是 Anthony 用了一生的时间感动无数个迷失心灵的地方。
那是他让每个人做回自己的地方。
**
我和 Anthony 的过招的机会不多。
真正认识 Anthony,也让 Anthony 真正认识我,
是这两年半的事情。
印象中,我和我的老板去找他。
在他房间里,我们三人坐下,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认识鼎鼎有名的辅导员,Anthony Yeo。
一个我老早就很仰慕的辅导员。
敢怒敢言的辅导员。爱心满满的辅导员。很有洞察力的辅导员。
我们和他谈论如何请他指导我们这一群是社工也是辅导员的 Hospice worker。
他很爽快,立即答应。
***
就这样,这两年半,
我和他拥有了group supervision and individual supervision 的经验。
不多,我想根本就没有超过十次。
我从不当他是我的老师。
他也从不当我是他的学生。
我们一同上课,一同吃零食。
我常是那个不断挑战他的社工。
敢敢问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常好奇他的脑袋为何可以有这么精准的 conceptualization。
他常说:“不是我的。那是个案的。
是你没有真正把个案认识清楚就工作。”
我很喜欢他给我的挑战。
有一次,
我们大家都想破头脑不明白为何我们的一个病人有如此怪异的行为。
他叫社工每天买透所有新加坡美食。可是他一口都不吃。
如果不买,他就大发雷霆。
Anthony 在 group supervision 否定我们所有的hypothesis。
他说了一句话:“Everybody got attachment. He got attachment on food。”
被他一说,恍然大悟。
我发现我所有能够用上的 conceptualization 都是从书本拷贝出来的版本。
汗颜的很。就是那一次,
我打从心底里佩服这一位辅导员。Anthony Yeo。
名不虚传。
作为一个辅导员,不可以成为copy cat。
我们每一个辅导员必须要长出自己的智慧。
让自己的心灵生命丰富起来。
看东西,分析东西,有自己当下的一套。
放空过去所学的知识,长出自己的架构来。
而那个架构永远都是移动的,而非停顿的。
勇于丢下自己的架构,认真地跟着个案的flow走。
用第三只眼睛看我们的辅导过程,看我们的个案,看我们自己。
然后又再跳进去,和个案一同互动。
这个跳进跳去的过程,虽然很累,可是必有所得。
我曾问他:“你是从那里看到个案,认识个案,了解他们比他们了解自己更多?”
他对我说一句很绝的话:“因为我从来不用笔。我用脑。
你们只是一直顾着抄个案所写的内容。
单单这样,你们失去了很多很重要的内容。”
我发现他听我们 present case,他不常写,也不常画。
就是一直看着我们。听着我们。适当的时候,丢一句话。同理都省起来。
我很喜欢他曾经在我的individual supervision里头说过的一句话:
“你要和你的个案一起死一次。”
也就是说他期望我和我的病案在对话里我们一同自杀!
后来我做不到他想要的,可是他的建议打破了我很多对病人想要自杀的框框设限。
当我没有办法接收他的建议,我迟疑的时候,
他常用他的口头禅:“Why not?”
我觉得他心中对世界、对成长是充满很多可能性的。
***
有一次,他在教堂看到我。
他给一场世纪性争论的演讲。
场内塞满了所有 so called 知识分子。
是一场学术性的演说。
他和五到六个讲师讨论爱滋病以及性取向的课题。
我在台下看到他很安稳地说出他自己的看法。
他完全不担心别人如何攻击他。
站在台上的他的自我价值感非常的自在。
他总是能够在混乱的状况里头,做回自己。
这是我佩服也是我欣赏他的地方。
在这么多讲师里头,
我看到他还有另外一个神父拥有同等的自在。
我印象很深刻的一句话:
“不管你是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自恋、恋物、恋童、什么恋都好,
我们的生命面对的苦难是一样的。我们面对死亡也是一样的。我们所有的课题都是普同的。
在生死面前,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
我和一部分的人在台下不禁大声欢呼。鼓掌欢呼。
其他人都觉得我是傻的。投于怪异的眼光。
我想,只有一份大爱的心,才可以接纳所有不同性取向的人存在着。
我这样说,你们可能听不明白。
因为,那天他是第四个讲师。
前面有一个神父、有一个ex-gay,有一个大学讲师;
我是有一些话听不下去。尤其是那个ex-gay。
因为那些对生命的看法是如此的狭隘。如此的固着。如此的standard answer。
我没有办法接受。
所以我试着了解有些人为何对宗教如此反感。
也试着了解有些人为何对宗教如此狂热。
因为有一些人他不要这个东西来左右自己。
同时也有一些人需要这个东西来左右别人。
所以,我很高兴看到 Anthony Yeo 虽然是一个(基督教)牧师,
可是我从他身上很少看到那个standard figure。
毕竟,很多人学佛学久了,有一个模型。说话都是运用很多佛教的语言。
很多人成为基督教徒之后,也是有一个模型。也有一套言语。
辅导员也是一样,久而久之,也是有一个模型。也有一套很技巧性的辅导问法。
那是一种不允许让自己生命继续流动的现象。
生命不是在于寻找永远停顿,
而必须要继续时而停顿、时而移动。
成为一种dynamic and static的平衡现象。
我从他身上,很少看到这个固着的状况。
每一次的对话,他都是流动的。
他甚至愿意丢掉他所认识的概念,去认识个案。去认识我们。
所以,我们这些学生很难从他身上学到一个模型。
毕竟,我们现在的辅导教育以及学习都是学一个又一个模型的知识。
许多学生都是追随一个模型之后,就大声疾呼说自己是那一派忠实者。
这很可悲。也很可笑。
然后,每一个辅导老师都是教导这个模型背后的知识,
老师们消化多少,没有人知道。
这样的知识传授,我觉得很假。
“假”没有关系,毕竟我们谁没有假过?
可是,还要把自己扮成是专家,这才叫我看不下去。
所以我和Anthony这么投缘,
因为我们都是怪人。
我们看不惯那些规则的东西,
我们看不惯那种教育方式。
他说过我一次:“what the hack of intervention... no intervention! just being there for your patient. this is a precious gift you can give to your patient!”
很有趣,这个牧师竟然很有禅意。
***
有一次,我和他谈起我的个案。
我哭了。他安静地允许我哭。
毕竟,我的病人去世了。
我没有办法走过那段悲伤。
最后,他还是那么咯咯大笑。
拍拍我的肩膀:“你很好!很好!”
他那一次甚至邀请我,
他想要和我一同去看我的病人。
然后他教导我如何做辅导。
可是去年我没有get ready,
东西又多到要死。
所以我诚实告诉他:
“不好意思,大气候不允许我如此做。
因为,和你学习,我会很有压力。
因为我对自己有一定的期许。
明年好不好?”
他又是一样,咯咯大笑。
我离开新加坡去台北之前的一个礼拜,
那是我们人生最后一次的group supervision。
我们都不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
他离开Assisi的时候,我送他离开。
站在大门口;
我说:“我准备好了。你可以教我辅导吗?”
他说:“你写一个 proposal 吧。回来再说。”
没想到,我的准备好,他却走了……
***
上个礼拜,我站在Anthony房间门口。
我鼻子很酸。很酸。
Julianna 把手搭在我的肩膀。
我对Julianna:“我很想哭。”
Julianna:“哭吧,Yee leong。”
我很心酸,
一个这么好又这么投缘、又爱写作、不爱名利的老师,就这样走了。
没有机会和他说再见。
虽然很欣赏他说到做到,
没有葬礼,烧了之后,就立即丢进海里。
只有他的妻子、孩子陪他最后一程。
简单利落。
我更欣赏这种言行一致的老师。
不管整个新加坡辅导界的学生们如何哀悼他。
他就是不要和大家说再见。
这就是我认识的他。
一个时常不按牌理出牌的Anthony Yeo;
可是却总是可以感觉到他热爱着我们。
Julianna让我自己和那一间空房独处。
我站在他的房间感觉他的存在。
这个房间本来应该会有更多我们的争辩。
一切都成空了。
而我的学习仿佛少了好多、好多。
感觉就像明明找到一个宝藏,
可是这一个宝藏兑现的日子过期了。
变成了一种生命重要可却又淡淡的遗憾。
我给这一个房间鞠一个躬。
我说:“谢谢您,Anthony。我回来了。”
说的时候,鼻子还是很酸很酸。
Anthony不要我们哭泣。我知道。
他讨厌这样扭扭捏捏的情绪。我知道。
他期望我们和他一样咯咯大笑。当然我做不到。
***
昨天,刚回来的我开始有“个别督导”。
我把我和 Anthony Yeo 最后一次的对话说给我的 individual supervisor 听。
Ruth 说:“我现在说这part,你可能会更伤心。”
Ruth和我分享,
在医院病床上。Ruth 问 Anthony:“你不要找接班人吗?”
他笑着对 Ruth 说:“I found a fine young man.”
Ruth 追问:“那是谁?”
他笑笑,还是不要说。
我想可能他知道死亡已经是一个事实。
他也无法继续教导了……
最后两个礼拜,
他没办法承受化疗的伤害,
导致肺部以及其他器官无法运作。
他去世了……
Ruth 对我说:
“很有可能,他说的那个 a fine young man 就是你!
因为这几年他一直在找他的接班人。
他很想把他所懂得东西传承下去。”
我听了之后,鸡皮疙瘩。
如果那不是我,我一点也不出奇。
因为新加坡辅导领域里,A fine young man到处都是。
倘若他心里说的是我,
那是比拿到许多次 Humanity Award 更荣耀的事情。
因为我能够得到他的肯定。
在他心里,我是有一定的潜能。
其实这也是他对我讲过的:“我有的,以后你也会有。”
(有关他 conceptualization 的那一份能力。我真的希望我可以快一点pick up。)
再见了,Anthony。
虽然我没有办法成为你的嫡传徒弟。
(其实你也不要我称呼你是师父。)
因为,我们两个人都讨厌这样的制度。
能够在你人生中最后两年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也是见证我成长的其中一个重要的旅程碑。
报章不断说你是新加坡辅导之父。
我觉得这个尊称来得太迟。
生前他们没有给你好好的尊重,(可能有,我不知道。可能你也不要。)
死后才肯定你的付出。
我觉得这个社会的运作让我觉得很搞胃。
我知道你看了,你只会咯咯大笑。
因为你根本不屑这些名利。
我觉得你是守护辅导的天父。
热爱辅导,热爱人生,热爱关系、热爱教育、热爱写作。
从你的生活,才是我觉得最值得学习的事。
感谢你,Anthony。
我没有办法在facebook里头,
在你房间里头的那一本簿子,
还有CCC website里头留言。
因为,如果我要写东西给你,
我知道那是很长很长的一篇。
那些小小的column没有办法让我写如此多。
所以我把你如何教导我的东西以及过程,我写在这里。
Tribute to Sir, Anthony!
Thank you and Good Bye. I'll miss you a lot. Please take good care of yourself. If we still got a chance to meet up, don't forget i owe you one proposal and you have promised me to guide me and booast me up. Meanwhile, I will take care of myself, I'm sure we will see each other again. But, hope not so soon. Because Life is still wonderful for me, and was for you too.
You did not only touch my soul, but also many lost souls.
Salute to you. Take care, Anthony.
Warmest regards,
Yee Le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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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Hi YL,
Well, at least you are fortunate enough to have the opportunity to be under his supervision and I am not at all surprise if the "young man" is none other that You, YL!!!!
Karen,thanks for giving such affirma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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